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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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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琪兀自揭開酒缸油紙,舀酒給自己喝,「算是。你只當是我贏的。」

「這叫什麼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青娥起身去奪他手裡的酒勺,重重往桌上一放,怪罪地瞪著他,「與你說多少回了,不要再賭不要再賭,你也是個中老手,會不曉得這是寶局的伎倆?先叫你爽快贏些錢去,回頭再連本帶利的輸給他們!」

見她噘嘴嗔怒,趙琪反而笑了,矮下半截身子,勾勾她尖瘦的下巴,「這事說來話長,先叫哥哥倒口酒潤潤嗓子。」

青娥掐腰往桌上一坐,「喝喝喝,外邊賭家裡喝,你過得倒是舒坦。」

趙琪如願喝了美酒,坐在長凳脫鞋子敲敲,往外倒沙,仰頭看著妹妹,「我這幾日在寶局認識了個地頭蛇,家裡是開生藥鋪的,從小長在這條街,與許多富家子弟熟識,我不過多給他餵了幾張牌,他便引薦我陪知縣家的少爺推牌九,這些錢都是少爺們賞的。」

和少爺們推牌九?青娥愣了愣神,「不故意輸給他們就不錯了,還有賞錢呢?」

趙琪飲酒大笑,一拍桌子,「我派牌坐莊,要誰贏誰就得贏,把幾個少爺騙得高興著哩。」

青娥彆扭地摳摳手指甲蓋,一方面不想哥哥出入寶局,一方面又捨不得少爺兜裡的錢。

「明天還去麼?」

牆頭草倒得都沒她快,趙琪笑話她兩聲,「去,怎麼不去?你在鋪裡,我也往外跑跑,好多賺些銀子,早日和你擺酒。」

「我可還是那句話,只有你哪天不賭了我才嫁你。」

「我曉得,這不是為了多賺點,也不是長久的營生。」

幾日來趙琪都在外邊陪少爺們推牌九,到清早青娥才聽見他房門傳出動靜,日夜顛倒,神龍見首不見尾,但他真金白銀的往回拿,她也不好抱怨什麼。

大清早雞剛叫完,院裡有水聲,青娥裹了被推開門,叫住剛回來正打水洗臉的趙琪。

「怎麼這幾個少爺沒別人陪著了?熬鷹似的熬你。」

趙琪笑笑,「昨晚上不能懈怠,那縣太爺家的少爺帶來他同窗好友,更了不得,是江寧織造府的獨子,姓馮,人家還就住在這條街後。」

「哪兒?你是說巷子裡那片碧瓦白牆的園子?」

她說的巷子是條夾巷,就在他們小院後邊,夾巷正對著馮府一扇角門,偶有菜車進出,專供馮府某個院裡的主子吃新鮮菜蔬。

「對,就是那兒,那就是馮家,他出手可真大方。」說到這兒,二人眼珠子一併亮起來,「你可知昨晚上他賞了我什麼?」

青娥裹緊棉被,大清早素得像朵白芍,眼巴巴將趙琪望著。

趙琪在她發頂奮力親了一口,塞了塊金鑲玉的平安扣在她手心,「收起來,回頭哥哥再弄更好的給你。」

「噯…」青娥還有什麼不願意的,就沒這麼踏實過,那玉佩拿到當鋪裡不知能換多少銀子,偏他們沒見過這等好料,就是想賣也捨不得。

青娥唸了那平安扣一整日,將玉佩藏在炕幾底下,等忙活一天,賣了幾兩酒,應付了幾個來瞧她顏色的男人,這才做賊似的躺到被窩裡,將玉佩拿出來細細把玩。

真正的好東西,即便是不懂的人拿在手裡,也曉得大有來頭。

玉身摸著潤得像塊豆腐,又沉甸甸的壓手,邊沿滾了一圈掐絲金線,這麼好的東西,竟然隨隨便便就賞了派牌的荷官。

真不知那些有錢人整日過得是怎樣奢靡的生活,吃餅掉塊渣滓下來,都能將他們兄妹兩個喂得肚皮朝天。

正托腮想著,聽見有人開鋪門,扭臉只見窗格還沒投進亮光。她曉得趙琪不到雞鳴時分回不來,一下子有些心慌,轉念想沒準就是哥哥,旋即揣了平安扣在身上,披衣掌燈穿過小院,到鋪裡去。

「誰呀?」青娥站在布簾後頭,側身問。

那半截布簾只蓋得住她上身,下身穿一條合襠白綢褲,披著件丁香色的纏枝紋長褙子,一雙腳趿拉著繡鞋,後跟踩在鞋幫上。

「娘子,是我。」

果真是趙琪回來了,只是他還帶回了別人,所以叫她娘子。

青娥透過布簾下的空隙,瞧見了幾雙腳。忙忙叨叨的是幾雙布鞋,有男有女,全都圍著桌旁的高幫掐金羊皮靴轉悠,事無鉅細地伺候。

「還有誰?」

「馮府的成小爺,你睡去吧,我招待就是。」

馮府成小爺?便是那江寧織造府的少爺吧?青娥瞧見那雙靴子就再移不開眼了,她一手攏著褙子,一手撥簾,悄悄順那雙靴子往上看,只看見輕裘寶帶,玉佩絛環,精細又氣派。

再往上,倏忽闖入男人探究的一雙眼,靴子的主人也正瞧著她,用他明媚如星的眼睛。他面如冠玉,年紀不大,只有十八九歲的模樣,卻展現出過人之姿,身披鶴氅氣度卓然。

青娥驚覺失態,忙放下布簾躲避。

不過馮俊成已瞧見了她,匆匆一瞥頗感訝異,那雪膚花貌的女子,竟是寶局荷官的糟糠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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