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瑞祥捂著腦袋惡狠狠道:「那賤婦……敢與我動手。她人呢?」
「什麼語氣?你這是跟我逞能?」鄭夫人先照他肩頭輕打一記,而後嘆氣道:「回孃家了,大清早便套車到江寧去了。」
話說到這兒,她想的已不是昨夜的事,而是今後這家裡的長幼尊卑,她若有所思地咀嚼,「這女子厲害,你不許去接她回來,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江寧這邊,青娥大清早起來神清氣爽,揣著平安扣在身上,開啟鋪門做生意。
王斑來了一趟,塞給她一包杏仁酥餅,說是二小姐清晨歸家帶來的,少爺早上吃了覺得好,讓她也嚐嚐。
「二小姐怎的大清早回孃家來了?」青娥問出口見王斑尷尬笑笑,便不再問了,她曉得馮家姑爺是個什麼德行,和那種男人過日子,忍不了的三天兩頭就得回趟孃家。
送別王斑,青娥好生歡喜,趴在櫃檯上將紙包小心拆開,掰一小塊含在唇齒間,讓杏仁的滋味一點點佔據整個口腔。
後院的簾倏忽拉開,趙琪大喇喇從後頭走出來,嚇得青娥一個激靈。
「你怎的還沒走?」青娥手上默默收拾,將紙包團起來往桌下藏,「今天去得晚?」
趙琪和她多少年的兄妹情分,當即察覺她暗藏古怪,歪過頭朝她走過去,「揹著我偷吃?吃什麼好吃的呢?」
青娥見他盯著自己嘴角,抬手一抹,還要嘴硬,「誰說是偷吃了,噥,小少爺給的杏仁酥,也給你嚐嚐。」
趙琪上前來掀開紙包,她藏得急,全捏碎了,他只得拈起一點來嘗,「哎唷好吃,真捨得用油,酥香酥香的,什麼時候給你拿來的?怎的不和我說?」
「就剛剛,我還當你出門去了。」
「大清早就給你送來。」趙琪又酸又喜,搓搓手,笑起來,「那你看他什麼時候能兇相畢露,咱們趁早收網趁早拿錢搬家,這回哥哥給你換大院子,你也不必賣酒了,咱們買塊地租給佃戶,你就每天收收租,給我生兒育女,從此做我的地主婆子,你看好不好?」
青娥捧著紙包,杏仁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她點點頭,轉過身去,「且不到時候呢,還不是因為你看走眼,以為人家好上鉤。」
趙琪舔舔上嘴唇,上前摟過她腰,「好青娥,你覺著這個馮家小少爺人怎麼樣?比之先前那個書呆子如何?」
小少爺、書呆子,他們總會給行騙對像起個綽號。
青娥狐疑扭臉瞧他,閃躲過眼神,「小少爺比他更善,是真的讀書人,不是那種滿口之乎者也,眼睛卻只愛往女人脯子上瞟的偽君子。」
「不好騙?」
「不好騙。」
「那要不咱們就不騙他了,放他一馬如何?」
趙琪搭在青娥胯骨上的手沉甸甸的,倒像挎在她肩上,如同一把枷鎖,叫她有些無處可逃的緊迫,「怎的突然如此問?」
趙琪笑了笑,「不是你說不好騙?他又那麼喜歡你,我怕他真有法子帶了你走,你多機靈,一通合計,最後撇下哥哥和少爺跑了可怎麼辦?」
青娥猛地扭轉過身,蹙眉將他瞪視,「你就是這麼想我的?咱們風裡來雨裡去,早比親人更親,我能撇下你去哪?」她忽而一笑,俏皮說道:「就是我真跟少爺跑了,也會帶上你,有福一起享麼。」
「真這麼打算?」趙琪抱著她只覺軟乎乎香噴噴,想在她嘴上親一親,俯身往前送,「這就叫買一個送一個?」
「噯!」青娥往邊上躲,見躲不過,便將臉偏過去些,叫他的嘴落在腮畔,「青天白日的,我還開門做生意,你別這麼著。」
趙琪不大高興,眉毛擰著,肌肉虯結的胳膊將她困在臂彎,「好嘛,親也不讓親了。」
青娥轉過身掐腰罵他,「還有臉說?若非你答應我不再賭了,我還能讓你親到?承諾守不住,獎賞要得倒勤。」
她話音剛落,就見門口晃過個天青色的影兒,心跳倏忽漏下半拍,人還在趙琪懷裡待著,心思卻跟著那影兒跑遠了。
外頭王斑垂首跟在馮俊成身後,不敢抬眼瞧主子臉色,只聽酒鋪傳出幾聲動靜。
青娥掙了掙,「外頭有人,你快鬆開我。」
趙琪不放,「你生是我趙家的人,死是我趙家的鬼,老子想怎麼抱怎麼抱,想怎麼親怎麼親,人家要說嘴就讓人家說去,就是給你這嘴親爛了,別人也只有眼饞的份。」
「琪哥!」
大約是讓他得逞了,才總算消停,
「嘿嘿,那我這就走了,晚點回來。」趙琪言訖晃晃悠悠來在鋪門外,外頭哪還有什麼人,早就拐進巷子躲起來了。
馮俊成背靠窄巷,好一陣心亂如麻,天青色的衣袍被攥得起皺。
想他一個讀聖賢書的舉子,為著婦人背棄道德禮法不說,竟還要狼狽躲她丈夫……
可他又好生嫉妒,適才趙琪在門裡對著青娥又親又摟,實話說,像有千百隻螞蟻在啃噬他的肌骨,酥癢難耐,又刺痛不已。
這便是……**的感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