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陳伯守在門口,終於等到她回來,慎重其事的攔住她:「少爺在休息,您暫時不要打擾他吧。」
辛甘知道老人家的善意,點了點頭,折往廚房去了。
今天一整天她都沒吃東西,想來他也一樣。
其實辛甘做菜很有一手。小時候在宋家下人們看主母臉色,從不好好照料她,除了宋業航回家吃飯的時候,她幾乎總是餓著的,實在餓的發慌了,踩在小板凳上自己弄吃的,漸漸長大,竟自學了一手的好廚藝。
可是與鄭翩然在一起,幾乎從不下廚。
現在想得起來的只有一次:兩人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無聊小事,在馬場大吵,她怒極,往他身下的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那匹馬剛運來並未馴熟,當即野性大發,她就站在邊上,他忙往相反方向勒韁繩,好不容易控住馬,雙手已磨的血淋淋,右腳也扭的高腫,回來後氣的不跟她說話也不肯吃飯。她半夜溜下來,用松茸熬了素高湯,早晨又從一籃青菜裡細細剝了大半盆最嫩的菜心,稍稍一燙就盛出來,配了一碗鐵鍋悶的白飯,親自端到他面前,他忍了半晌,一掃而光。
後來許多次他曾暗示,可她假裝聽不懂,再也沒有為他下過廚。
鍋蓋被沸騰的水頂的微動,發出鈍鈍的響,辛甘回神,倒了麵條下去,滾了之後鋪了三遍冷水,關火。
陳伯知道今天一定不得安寧,早將人都遣散,廚房裡明亮又安靜。這時正是傍晚來臨之前的時間,溫暖寧謐,小蔥熬油「刺啦」潑在麵條上,香味熱氣騰騰撲面,而他就在樓上,在等她。
時間若就在這一刻停止,那麼全世界她最幸福。
可惜辛甘這樣的人,安穩都從不能夠,哪能奢談幸福呢。
樓上臥室裡,落地窗大開著,年輕的男人沉默的站在那裡,正眺望外間碧藍的天色下澄清的湖。
那背影多挺拔,辛甘每一步走近,心裡每一聲嘆息。
「來吃點東西吧。」她將碗筷在桌上擺好,對著他的背影輕聲說。
鄭翩然沒有回頭,很安靜的問:「不解釋嗎?」
「你有什麼立場聽我解釋?」她坐下,挑了一筷面慢慢的吃,「有人要我不是很好嗎?你可以儘管放心的娶顧沉沉,安慰鄭安桐含笑九泉,反正,你也已經打算那麼做不是嗎?」
面煮的實在好,軟軟□□好吃極了,她就著半杯水,慢慢吃著,他不說話,她填飽了肚子,胃上方那塊卻更空了。
還是忍不住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慢慢抱緊,她無聲默默的流出眼淚。
鄭翩然忽然覆上她冰涼的手,強行解開,他將她從身後抓到前方來,窗外晚霞正盛,他眼中的夜色卻比凌晨時分更濃厚。
「是不是因為我從來不提,所以你才總是覺得,受折磨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他捧著她的臉,拇指有意無意的擦著她唇,「辛甘,我並不比你好過。」
「我知道,」她看著他,輕聲的說,「翩然,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年來夾在我和他中間,你有多難過。以前年紀還輕的時候,我總幻想你有一天會為我不顧一切。可是過了這麼多年,我一天比一天瞭解你,一天比一天……愛你,我深知你有多麼重情義,你不會看著他死,更不用說為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