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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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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我看花眼,怎麼看到山上有光。」姜繼國眨了眨眼睛,那個跳動的光斑卻依然在。「好像是有人往這邊過來了,這麼大的雨,也不知道是誰。」

大夥兒剛剛吃完了飯,正坐著火坑邊說話的幾個人聽了鄉長的話,都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山那邊瞧,幾個小孩也通過大人並排的縫隙往外面看。

「真有人,這麼晚了到底是誰?」

陰沉的天色裡,那一抹跳灼的光線異常的刺眼。

光線離得越來越近,等到剩下四五米,所有人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蘇鈞怔了怔,看著那張臉,心跳漏跳了一拍,一直到那人走到他的跟前,他才回過神。

這張臉,怎麼是陸庭川。

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山路就更不好走。

陸庭川平時就有鍛鍊,定期參加戶外的運動,身體素質比一般的人要好上許多,所以對他倒不是很難。只是他從來也沒有去過鈴木鄉,又沒有路標地圖之類的東西,他只好沿著大路往前面走,遇到了坍塌的地方,就仔細腳下的繞過去。

陸庭川走了大概兩個小時之後,終於看到微弱的火光,也有了嚮導,他就加快速度,腳步堅定得往光源前進。

陸庭川視線在一眾人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蘇鈞的臉上,表情如釋竟然是重負,「你沒事就好。」

蘇鈞的心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眼前的陸庭川全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雨水順著下巴低落,他從來沒有看過如此狼狽的陸庭川,在他的印象裡,陸庭川應該不論什麼時候都整潔乾淨的,這樣不太對。

這個人冒著雨走了這麼久山路,難道就是為了說這句話,這五個字。

「快讓人進來,別站在外面淋雨了,到裡面說話。」姜繼國先反應過來,大家往後退了退,讓出道讓陸庭川進來。現在已經入了秋,又淋了這麼久的雨,稍稍微不注意就會寒氣入體。

蘇鈞手裡拿著衣服,「這是熱心的鄉親給你找的衣服,你的衣服都溼了,先湊合著換上吧。」

陸庭川接過衣服,兩個人的手指再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突然順勢一把握住蘇鈞整隻手的手,掌心的溫度相抵。

陸庭川卻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在晦暗的燭光淡然的笑了笑,「幸好你沒事。」

蘇鈞晃了晃神,抽出自己手,「你換好衣服出來烤火吧。」

山裡的晝夜溫差很大,加之連綿的雨,晚上的溫度就更加低了。

陸庭川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的手長腳長,就算蘇鈞幫他去借衣服的時候,已經說了要大的,但衣服這會兒穿在陸庭川身上卻依舊短了一截兒,褲腿在腳踝上面,倒像是七分褲。

索性陸庭川是天生的衣架子,就算是披著麻袋也難看不到哪兒去,這身穿在身上倒是平添了幾分恬淡的氣質。

不過蘇鈞還是有些看不習慣,總覺得怪怪的,反差太大。

陸庭川在蘇鈞旁邊坐了下來,姜繼國把剛剛熬得薑湯熱了熱,端了一碗出來,「淋了這麼久的雨,喝點熱的薑湯預防感冒。」

蘇鈞看著陸庭川的最炫鄉村風,總覺得不太真實,他有點兒擔心陸庭川變臉,但是陸庭川卻出乎他意料的皮膚好,笑著接過薑湯,道了謝之後喝了一小口。

真是親民的可怕。

燃燒的蕎梗在空中‘噼啪’作響,蘇鈞覺得坐在身邊的人在跳動的火光彷彿也變得不真實了起來。

姜繼國這會兒已經重新點燃了旱菸,抽了一口,打量著陸庭川,卻和蘇鈞說話,「這是你的朋友?怕你出事竟然這麼大的雨找了過來,年輕人雖然衝動了,倒也是有情有義。」

蘇鈞臉上一熱,他不用側過臉,也知道陸庭川正笑著看著他,蘇鈞訕訕的說,「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就來了,可能是無聊吧。」

陸庭川看著蘇鈞,「你的電話不通,我擔心你出事。」

蘇鈞瞪了陸庭川一眼,確定沒有人深究陸庭川有些曖昧的話,才又放下心來。

他可不想這個時候在這一群山民面前出櫃,還是和已經分手的前任出櫃,他沒有不清醒到這個地步。

「你以前沒來過我們村,天這麼黑,下這麼大雨又有塌方,不認識路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另一個人插嘴問。

這會兒陸庭川一身粗布的衣服,唇角噙著淡淡的笑,十分好相與,和兩天前還在會議桌上的雷厲風行決策者判若兩人,沒有一點架子。

「我向著亮光一直走,有光的地方就有人,我總會找到的。」

頓了頓,陸庭川又說,「我來的時候,讓人去再找些幫手,不過我走到一半的時候,河水已經就漫了上來,他們今天晚上應該是不能來了。」

「也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停,要是大壩出了問題,就真的是大事了。」說話的人,臉上全然是擔憂之色。

「應該不久就可以停了吧,都一個星期了。」

邊烤火邊聊天,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十點,攏著的人漸漸的散了去。

蘇鈞留下來和姜繼國一起守夜,以防有什麼突發的情況。

陸庭川來者是客,有種淡然的貴氣,所以就算是再擠,大家也商量著騰出了一間單獨的房給他。不過陸庭川是衝著蘇鈞來的,蘇鈞坐在外面,他自然是不會自己去睡覺,說要留下來一起守夜。

人漸漸的都走了,三個人圍著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大多數姜繼國再說,他已經年暮又忙了一天,這會兒四周安靜了下來,他手上也得了空,疲倦就襲了上來,只好不斷的說話來提神。

蘇鈞看著火對面的老人眼睛都熬紅了,看著是真的受不了,開口說,「姜叔,你先去睡會兒吧,我在這裡看著就行。」

姜繼國聽了蘇鈞的話,努力的睜了睜眼睛,「沒事,我還撐得住。」

「姜叔,你先去睡會兒吧,下半夜我再叫醒你替換我,明天天亮了還有很多事兒,睡一會兒精神會好點。」蘇鈞想了想又說。

姜繼國確困得不行了,想了想也就沒有再推辭,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那好吧,我真是不服老都不行,現在了沒有你們年輕人的精力。我先去睡一會,你到時候困了一定要找我換班。」

蘇鈞點了點頭,「嗯,你先去休息吧。」

姜繼過走了之後,房間裡只剩下了陸庭川和蘇鈞兩個人,燈火把放大的影子投在了牆壁上,燃燒的‘噼啪聲’在寧靜的夜裡格外的清晰,聽著淅瀝的雨聲,屋外的雨好像小了一點。

蘇鈞撥弄了撥弄了火,站起來走到了房間的角落,那裡放著有一袋的紅薯,蘇鈞挑了一箇中等個頭的,回頭看了看陸庭川,開口問,「你要嗎?」

問完話,蘇鈞就有些後悔了,陸庭川不太可能吃這些。

「剛好我也餓了。」出乎意料的,陸庭川沒有拒絕的點了點頭。

蘇鈞拿著兩個紅薯往回走,他看著陸庭川唇角的笑,突然覺得自己這樣一手抓著一個紅薯是不是挺傻氣的……

蘇鈞儘量淡定的坐了下來,躬腰的把火坑的的柴火撥弄了撥弄,把兩個紅薯埋在了柴火旁邊的灰堆裡,剛坐直了身體,就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陸庭川已經擅自的縮小了兩個人的距離。

他一回頭,差點撞到了陸庭川的下巴。兩個人只隔著毫釐,能感受的彼此的呼吸。

蘇鈞一愣,下一刻側過臉,往右邊移了移,「陸庭川,你別這樣。」

「我就想和你這樣坐著,我們有好久的時間都沒有這麼靜靜的坐著了。」陸庭川說話的呼吸噴薄在耳邊。

放軟語氣,聽著有種乞求的意味。

蘇鈞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在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之後,卻也沒有動。

「你這幾年,過得還嗎?」

陸庭川現在的態度讓蘇鈞嚴重的感覺到不適應,而他一不回答,房子就安靜的讓人壓抑。

「挺好的。」

過了十幾秒,陸庭川才又說話,「你身邊沒有人,也就不肯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顧達達。」

蘇鈞側過臉,語氣生冷,「陸庭川,如果你以為今天晚上你來找我,我就能夠感動,然後心懷感激的和你重修舊好,那麼對不起,你想錯了,我做不到。」

許久,再蘇鈞以為陸庭川不會再說話的時候,身邊的人語調平緩的問,「那你告訴我要怎麼才能彌補?」

蘇鈞覺得和陸庭川完全不能溝通,「我要怎麼說你才能懂,有的東西錯了就是錯了,過了就是過了,是不能彌補的,這不比你做生意,定個目標,努力就能達成。」

「達達以前和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拿走了別人的東西,要拿自己等價的換,這樣才算公平。這麼淺顯的道理,我不如一個三歲的孩子懂,你把他教得很好,我知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所以你才會心灰意冷。」

頓了頓,陸庭川又說,「所以你現在才不肯回頭,但是我不會放棄的,我愛你,我知道我現在要的是什麼。」

蘇鈞的喉嚨一緊,終究是什麼話也沒有說。

陸庭川穿著粗布衣服,兩個人在只有雨聲的夜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圍著一攏火取暖,這情景怎麼都有點兒不太真實,面對陸庭川的堅持,他有些無力。

半個小時後,蘇鈞把紅薯用鐵鉗夾了出來,看著表面灰不溜秋的東西,他開始懷疑陸庭川真的會吃……

算了,陸庭川不吃他就自己吃好了,總不好糟蹋別人東西。隔著一會兒,差不多放涼了之後,蘇鈞把其中一個遞給了陸庭川,陸庭川倒是沒說什麼,笑著接了過去。

剝了皮,熱氣就冒了出來,這些都是農家自己種的紅薯,沒有什麼轉基因,催熟劑,最主要是自己烤的,所以特別香。

不得不說,有時候人之間的差距真的挺打擊人的,看著陸庭川把一個紅薯都能吃出高階西餐的範兒,剝個紅薯還剝出藝術感了,怎麼就讓人覺得那紅薯經過了陸庭川的手,身價蹭蹭蹭的漲了。

關鍵還是看臉。

蘇鈞默默的低下頭,不發表意見。

陸庭川連續一週的高強度工作,忙的轉不過身,吃飯有時候都顧不上,下了飛機,就直接到了石溪,然後走了幾個小時山路就到了這裡,他的胃也不是鐵打的,倒也真的餓了。

陸庭川還是第一次吃這麼原汁原味的烤紅薯,而且還是蘇鈞親手烤給他的,意義自然不同。以前蘇鈞倒是在家裡拿烤爐幫他做過芝士番薯,有一陣子他的胃不好,蘇鈞每天早上都幫他煮紫薯粥。

想到以前,陸庭川怔了怔。

「挺好吃的,謝謝。」陸庭川笑了笑,自己以前怎麼就不知道珍惜,明明是那麼好的一個人,是他自己生生的把蘇鈞的愛,一點點的給磨掉,怨不得旁人。

蘇鈞語氣淡淡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你要是想吃,我就幫你再去拿一個。」

「好。」

蘇鈞愣了愣,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陸庭川還真順著杆子往上爬,他站起身,隨便拿了一個紅薯,躬身把埋在灰堆裡。用樹枝攏了攏火。

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又問「你今天晚上沒吃飯?」

「我急著趕了回來,你這麼一問,我倒是想起來從昨天六點之後,我還沒吃東西。」

蘇鈞沒有接話,他要剋制住,不能讓自己心軟,愛那麼短,可是遺忘那麼長,那些往事,好不容易過去了,他又何必重蹈覆轍。

回得了過去,回不到當初,他曾經試過,花費了那麼長的時間都走不進陸庭川的心,所以他手了,給對方也給自己一條生路,既然是生路,他又何必回頭。

紅薯熟了之後,蘇鈞把挖了出來,遞給了陸庭川,兩個人再無交流,安靜的空間,彷彿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姜繼國三點的時候批了件衣服下了床,同他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年輕的男人。

「小蘇,你們兩個人去休息吧,讓你們兩個客人守夜,真是過意不去。」

「沒關係,我不累,姜叔,你再去睡一會吧,天還沒有亮。」坐在陸庭川的身邊,蘇鈞睡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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