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鈞和陸庭川並排走了進來,蘇鈞看到了肖豔，怔了怔。雖然李梅先前就和他說過肖豔會回來過年,但是蘇鈞此刻還是有些意外。
閤家團圓是每個人都渴望的事情,他當然也不例外,但是如今,卻怎麼都覺得怪怪的。
有一段時間，他太渴望她會回來，卻無一例外，每一次都失望。而每失望一次，期待就少了些。
或許是因為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終於，他不再期待了，甚至不去想她回不回來的這件事。而那個人，卻毫無預警的回來了。
像是平靜的一湖水裡投入了一顆石子，已經靜止了許久的湖水，被迫的盪漾開來。
肖豔回來，喚醒了蘇鈞塵封的記憶，那些他曾經的渴望，和後來期待落空的失望，兩種感覺混在一起，在他大腦里拉長。
「舅舅。」蘇鈞眼睛掃過了肖豔，那聲「媽」終究沒有叫出來，也許太久沒有叫了，他也忘了怎麼發出那個音節。
肖豔見蘇鈞沒有叫自己，有些落寞，下一秒，她有攆去了眼裡的失望，躬□子和達達說話：「奶奶幫你買了新衣服和玩具，咱們上去試一試衣服合不合身吧。」
達達雖然先前和肖豔見過幾次，也沒有直接答應，小孩子都是敏感的，達達也察覺到了自己爸爸和這個奶奶之間好像怪怪的，都不怎麼說話，他回頭徵求爸爸的意見。
「去吧。」
肖豔聽見蘇鈞同意了，鬆了口氣，她牽起了達達的手，把達達帶到了二樓。
肖豔買給達達的四套衣服，除了一件長款的羽絨服能穿之外，其餘的要不就是袖子短了，要麼就不合身。
陸庭川身材挺拔，腳長手長的，蘇鈞個子也不矮，所以達達其實比同齡人要高點兒，手臂也長點，蘇鈞幫達達買衣服，每次都要帶達達去試，不然買回來可能就不合身。
肖豔有些失望，「怎麼會小了呢？」李梅見肖豔的表情不太好，出言安慰說：「你也不知道他到底穿多大的，買小了是正常，只是可惜這幾件新衣服。」
頓了頓，李梅又說，「不過達達的衣服也多，也不缺新衣服的，我們家也沒其他的孩子，怪浪費的。」
達達的爺爺奶奶，陸庭川的哥哥和嫂子，再加上一個土豪乾爸顧淮，達達的衣服多得衣櫃都放不下，估計不穿勤快點兒，很多沒來得及穿一次就得短了小了。
蘇鈞上次把達達的衣服整理出了一部分，捐款捐物的時候全部捐了出去，衣服這麼多，達達也穿不完，畢竟衣服不比其他的東西，還可以存著。
小孩子長得很快，今年的衣服，明年穿就會短了一截兒，放在家裡倒還佔地方。
肖豔勉強擠出一絲笑，「是我沒考慮周到，買服都買不好。」
她難免有些傷感，這些不合身的衣服，就像是她和蘇鈞的關係，她來之前以為自己能彌補，但卻未必。
就像這些衣服她以為達達穿著能合身，也小了。
氣氛有些冷了下來，李梅打圓場和蘇鈞說話，「昨晚也不知道幾點下了雪，今天早上我起來一看，到處都是一片白，你最近得注意點防凍，千萬別感冒了，現在流行感冒，不容易好。」
「嗯。」
兩個人說話間，李勇從外面走了進來，「外面真冷。」
他今天早上跑了一趟車，本來還想跑兩趟的，現在臨近年關，生意很好，找他包車的人絡繹不絕。
石溪去芙川的山路險峻，平時還好，昨晚下了雪，今天早上有些路面上就結了凍，開車的危險增加了很多，李勇是老司機了，心裡也有底，今天他早上起來，就把車子安裝了防滑鏈。
車子開慢點，自己謹慎點，想來就不會出什麼問題了。但是李梅還是不放心。這不，臨近吃午飯，李梅就把人招了回來。
李勇進門看到了肖豔也是一愣，不過李梅前幾天就有警告他，讓他對自己的姑姑禮貌點，再多看法也要在心裡擱著，別沒事亂說話火上澆油，不然有得他好看的。
李勇當然不敢開罪自己老孃，所以此刻他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安分點，李梅朝著李勇使了一個眼色，為了不挨著她老孃的竹筍炒肉，李勇不怎麼情願的開口叫了聲大召喚，「姑姑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肖豔點了點頭，算是應過了。
李勇把皮手套取了下來，「外面真冷，家裡飯好了沒有，餓死了。」
一家人吃完了中飯，李梅接著準備年夜飯，一家三口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蘇鈞這兩天準備給家裡搞一個大掃除，新年新氣象，本來他剛剛想把達達留到舅舅家的，晚上吃完了飯再帶回去，不過達達不同意，知道爸爸要大掃除，吵鬧著要幫忙。
蘇鈞心裡滴了滴汗，只好把人帶回去了。
他也不指望達達能幹什麼，就好好的待在那裡不亂跑，就是幫了他的忙，至於陸庭川，蘇鈞也不做其他念想。
回到了家，蘇鈞把父子倆趕到了書房，擼起袖子開始幹活，陸庭川讓達達坐在書桌後面寫字，自己信步的走了出來，「我能幫你做什麼？」
蘇鈞正在擦櫃子，回過頭笑了笑，「不用了陸先生，我自己能行。」
差不多五個月的肚子，不穿外套的話，已經看得出腹部微微隆起，不過尋常的家務活倒也是能做的。
陸庭川從蘇鈞手裡拿過了抹布，「上面的你擦不到，我幫你。」
蘇鈞要努力舉起手才能擦到的地方，陸庭川輕輕鬆鬆的就能夠著。
蘇鈞被陸庭川圈在懷裡，他抬起頭，陸庭川的手指節很長，只有右手的食指有些薄繭，倒是十分的好看。
蘇鈞眼睛彎了彎，「那你擦吧。」從陸庭川圈裡走了出來，指了指，「這邊，那邊，記得都太擦，陸先生。」
達達這會兒從裡面蹦了出來，「我也要幫忙。」
這會兒，父子倆倒是做得有模有樣。
蘇鈞笑了笑，誇獎道：「陸先生，你知道嗎？做家務的男人果然最迷人。」
一家人把房間整理的差不多，蘇鈞坐在沙發上休息了會兒，看了看牆壁上時間，已經差不多四點半了，到了吃飯的時候了。
晚上從達達舅奶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了，臨近過年，外面又下著小雪，街上的人特別少。昏黃的路燈照在凱凱的積雪上，折射出光芒，一家人慢慢的往家的放下走，雪地裡印出了一雙小的兩雙大的腳印。
這兩天就已經有了過年的味道，晚上會有人放花炮，遠遠近近零星的響聲，這時候，一聲響聲後，頭頂繽紛的煙花短暫的照亮了天空，美麗炫目。
達達睡了之後，蘇鈞坐在客廳看電視，其實也不是看電視裡的節目，就是貪圖那份熱鬧。
陸庭川坐在了蘇鈞的旁邊，蘇鈞側過了臉，「這是我們一家人第一個新年。」
話說出口，蘇鈞就有些後悔，覺得自己有些矯情。
陸庭川摟著蘇鈞的腰，「以後我們會每年在一起，看著達達慢慢長大。」陸庭川的手摩挲著蘇鈞的肚子又說，「等到明年這個時候，小傢伙就不在你肚子裡面了，出來陪著我們了。」
「嗯，我最近我就能感覺他在動，有達達的那時候我就沒什麼感覺，指不定這傢伙出來了要怎麼皮。」
兩個人耳邊廝磨，外面的夜更深了。
體溫相熨，相擁而眠。
大年三十，一家人起的早早的，蘇鈞把李梅給的對聯貼在了門上，紅紅的很少喜慶，回頭就看見陸庭川幫達達換上了應景的紅色衣服，達達唇紅齒白，大大的眼睛溜溜的轉，就像是剛剛他在門上，貼的年畫娃娃突然走下來了，可真招人了。
一起吃了團圓飯，蘇鈞和陸庭川留在了達達舅奶家，也沒急著回去，難得這會兒一家人都沒有事情要做，屋裡的炭火燒得很旺的，電視裡面這會兒春節聯歡晚會再倒計時，主持人在主持的抽獎活動。
李勇和達達在一樓下面堆了一個雪人，末了，達達還把自己的圍巾取了下來，幫雪人帶上，帶上了紅色圍巾的雪人也格外的喜氣。
李梅和肖遠山在和陸庭川說話，蘇鈞起初擔心雙方沒有共同的話題，後面就漸漸放心了。
陸庭川說話倒是挺招長輩喜歡的，氣氛還不錯。
李梅和肖遠山對於這個帶把兒的侄媳婦也越看越喜歡，陸庭川疼孩子，對蘇鈞又體貼他們都是看在眼裡的，現在這樣也挺好的，閤家歡睦。
達達不認識肖豔，但是肖豔給他買了衣服和玩具，達達又看肖豔經常和李梅在一起，所以也「奶奶，奶奶」的叫。
肖豔是真的疼愛達達，看到了達達，她就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蘇鈞，心裡難免有觸動。
蘇鈞走了出來，就看著肖豔在和達達說話，他站住了腳步，回頭又走進了屋子裡。
兩個人十點才回家，達達剛回家，坐了會兒就困了，難道蘇鈞今天不提醒達達就睡覺，想著和達達一起守年，待會十二點的時候搶年放煙火，響聲震天，到時候達達還是會被鬧醒的，但是達達真的撐不住，小下巴一直點啊點啊，靠著陸庭川就睡了，陸庭川只好把達達抱回了房間的床。
十二點一到，院子裡被空中煙火照亮。
陸庭川擁住蘇鈞：「第一個新年。」
「嗯，新年好。」
兩個人相擁而吻，四周就有人放煙火，響聲彷彿就在耳邊。
達達從被煙火的聲音吵醒，衣服沒穿，套上拖鞋從臥室跑了出來，揉了揉眼睛，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爸爸。」
初一達達起了個大早，拜年拿了不少紅包，達達對錢沒有具體概念，只知道能買吃的，他把紅包兜在口袋裡，過了會兒癮就拿出來都給了蘇鈞。
看著爸爸把自己的紅包收好了，達達又交代了一句，「爸爸，你拿著我的壓歲錢要好好的，以後要給我買很多吃的。」
蘇鈞揉了揉達達的頭，「蘇小胖，你還能再出息點兒。」
肖豔給達達封了個大紅包，達達一個小屁孩哪兒懂大人的事情，有紅包都開心，蘇鈞接過達達給的紅包，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