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看著頭頂的天花板,閉上眼睛,又想到了幾年前的那天。
那天晚上讓剛好睡不著，睡得模模糊糊的,中途一直醒,他索性從臥室裡走出來，然後就看到窗邊站了個人。
母親壓低聲音和誰說電話,聲音太小,隔得太遠，幸好四周一片寂靜，他雖然聽的不太貼切,但是也從隻字片語中知道了母親和電話裡的人約在明天下面見面，聽到了幾個關鍵詞。
他聽到了讓自己起了疑心的五個字：上次那裡見。
母親是在和什麼人在半夜裡打電話,還說在上次那裡見？這麼說來已經不是一次了,為什麼要躲著不讓家裡的人知道？
其實第二天蘇清是有課的，但是那天的一個上午他都心不在焉，中午的時候，他就和老師請假說肚子不舒服，要去醫院看醫生。
蘇清算是標準的好學生了，從來不遲到早退，成績又一直名列前茅，對同學也一視同仁的和善，周圍的人覺得他唯一不好的就是性格有些內向，但也因為這樣，笑起來有些靦腆羞澀的感覺，比其他男生那種要油嘴滑舌的樣子讓人舒服多了，連著平時學校裡那種最豪邁的小太妹，在蘇清面前也不自覺收斂了起來。
蘇清給人的感覺是一個很安靜的人，就是那種讀書人很乾淨的氣質，如沐春風。他去請假，老師自然是不會懷疑，沒有半點猶豫的准假了，還囑咐蘇清注意身體。
蘇清出了學校，腦子有些懵，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他提前到了李珍和電話那端的人約好的地方，躲在了轉角處。
許久之後，蘇清都在想，如果那天下午他沒有出去，是不是就不會有以後的那些事情，但是他卻沒有後悔過。
他這次聽清自己的母親說得每一句話。
「我沒錢了，這是最後一次，我哪兒有錢給你，你真的當我是金山銀山？這錢都是我從蘇應聲的大兒子那裡騙來的，求你放過我。」
「張平，你就不怕報應，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為什麼還要纏著我！」
「就算是我求求你了，讓張野知道你這樣，難保不會出事，你是他的親生爸爸，怎麼不為他想想。」
他也聽清清楚二哥的生父說的每一句話。
「蘇應聲那個軟蛋什麼都聽你的，你現在過得好了，就看不起我了。」
「張野是我兒子，他自然得站在我這邊，他老子過得這麼潦倒，他能有什麼意見。」
「這錢也夠我用一段時間，咱們下次見，你要想在蘇家待下去就安分點兒，要是讓蘇家知道你一直拿錢給我，咱們倆餘情未了，那可有得你受得。」
蘇清當時站在角落裡嗡嗡的想，大腦一片空白，等著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都已經走了，他不知道自己那天下午是怎麼走回家裡的。
聽見的每一個字不但是撞擊著他的耳膜，還把他的心攪得波糖洶湧。
在此之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母親居然一直在拿家裡的錢給前夫，那個人同時也是二哥的生父。
而且母親居然還從大哥那裡以家裡的名義騙錢。
若是別人告訴他，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相信，但偏偏是自己親耳聽到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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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了家裡之後，蘇清就一個人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腦子裡亂鬨鬨的。
父母對大哥不好，他以前就知道的，那時候他年紀小，只覺得父母偏心，後來大了，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是那時候大哥已經離開了家。
兩個人這麼對大哥了，母親怎麼還好意思問大哥要錢，他想不明白。
他覺得厭惡，但是那個人卻是每天照料他生活的母親，蘇清第一次覺得迷茫，有些無所適從。
他本來想把這件事告訴蘇應聲，但是走出了房間，他卻猶豫了，若是蘇家的人知道母親做得事情了會怎麼樣？而且二哥那樣的脾氣恐怕會和自己的生父拼命，到時候又怎麼辦。
一個家也許就這麼散了。
蘇清想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最後他選擇什麼都不說，把這個秘密爛在了肚子裡，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除了……除了有些對不起大哥……
李珍和老太太的強勢，兩個人互不相讓，蘇應聲夾在中間，懦弱的性子甚少發言。
蘇國強的蠻橫，蘇應紅的落井下石，李珍雖然活得強勢卻也艱辛，一直到一雙兒女漸漸長大，才稍稍好了些。
而蘇清在這樣的壞境長大，老太太對他好，但是對兩個哥哥卻一點兒不好，還會在他面前說兩個哥哥的壞話。這讓他也很掙扎，他不想看到爭吵，只好強迫自己兩耳不聞窗外事，不參與任何的事情，專心讀書。
其實是真的不知道嗎？不是，他不過是假裝不清楚而已。
蘇清心裡有些苦澀，翻了個身，「大哥，是爸和媽對不起你，你怪他們也是應該的。」頓了頓，蘇清又說，「其實你不應該只怪他們，我也是個自私的人。」
他明明知道母親問大哥要了錢，卻什麼都不說，努力的想去維持表面的和平，可是，這對大哥多麼不公平。
他不過是想要自己的安靜罷了，這麼一想，多麼卑劣。
「這都多久前的事情，錢我給了她，她做什麼是他的事情。」蘇鈞想了想，那時候他接到了繼母的電話，確實很意外。
繼母和蘇應聲對他不好，他也在蘇家吃了幾年飯，那時候他性格要強，像是走進了極端，一心想和蘇家劃清關係，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李珍問他要錢，他也給了。
那筆錢讓他還清了蘇家的所有，從才再無干系，此後，他就再不欠蘇家什麼。
過了會兒，蘇鈞又聽見蘇清說，「我媽偷偷的幫我改了志願，她給我填報了軍校，讓我讀了軍校之後再不要和那個人聯絡，她覺得軍校是封閉式的管理，我讀了幾年之後，就一定能變正常了。」
「你知道嗎？收到體檢通知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傻了，我根本不想當兵，也不想去軍隊，但是她用各種辦法逼著我一定要去，然後我就去了，後來我就安慰自己，其實讀軍校也沒什麼，我就想啊，等我畢業他們就不能管我。我可以讓他等我四年，四年後我就自由了。」
「大哥，我以前一直崇拜你，你讀書那裡厲害，又那麼，要是我是你我肯定什麼都做不好，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沒用。」頓了頓，蘇清又說，「我現在又有點羨慕你，我也知道我這麼說別人會覺得我沒有良心，其實你現在無牽無掛的也好，自己就能決定自己的事情。」
「大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有時候，就想著去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自己的地方躲一躲。」
四周一片靜寂，蘇鈞聽著身邊的人說話，蘇清說得斷斷續續的，更像是自然自語。
蘇鈞沒有說話，他知道身側睡著的人憋得太久了，只是需要一個安靜傾聽的人。
第二天蘇清早上起來，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他把窗簾拉開，外面的陽光就照身寸了進來，有些刺眼。
是一個豔陽天。
達達見蘇清從臥室出來，跑到蘇清跟前笑著說，「小叔叔，太陽都曬屁|股了你才起來。」
蘇清笑著摸了摸達達的頭，這會兒他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不好意思，不過說了出去，確實是輕鬆了很多，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表，其實這會兒也算太晚，才八點半。
夏天天亮的快，現在外面已經是豔陽高照。
蘇鈞從書房裡走了出來，對蘇清說，「我煮了粥，你吃點。」
「嗯。」蘇清點了點頭。
蘇清喝完了粥，蘇鈞換好了衣服從裡面走了出來，「你和達達在家裡玩，我出去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