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小廝跑了進來,在掌櫃的耳邊嘀咕了兩句什麼,掌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不住地看著我們,點頭不止。
「原來是楊老將軍的兩位公子,真是失敬了!」掌櫃的站起身來,重新施了一禮。
「掌櫃的客氣了!」我同七郎也回了一禮,心中卻有些驚異,這家珠寶樓的勢力也太大了,連初次上門的客人的底細都能摸個一清二楚,果然有些門道。
「公子不必驚奇,老朽只是因為覺得兩位有些眼熱,就吩咐小廝去外面請教了一下貴下屬,方才知道是楊老將軍的六公子和七公子光臨,倒不是有什麼其它的門道兒。」掌櫃的看出我們兩個人眼中的疑惑,就大方地解釋道,接著補充了一句,「其實,大公子同二公子曾經光臨過敝店,故此老朽覺得兩位有些眼熟。」
「原來如此啊——」我心中的一塊兒的石落地。
我還以為自己是遇到了傳說中無孔不入的大內密探零零發,誰知道人家是認得大哥二哥的,外加能夠妥善地利用鼻子下面長的那張嘴。
「不知道兩位公子想要點兒什麼?小店的兵器也是非常有名的!西門家的劍,還是老李家的刀?就是要霸王槍,小店也能搞到手的,不過銀子就花得多一點了!」掌櫃的非常熱情地向我們兩個人推銷他的藏寶,接著很認真地看了七郎一眼,有些猶豫地說道,「舊聞七公子箭法通神,一般的兵器自然是難入法眼,所幸小店還有珍藏下來的射日神弓一把,雖然並不是后羿用過的,不過確是好東西,兩位不妨看一看在說!」
我皺了皺眉頭,看了七郎一眼,發現他雙眼發亮,顯然是聽到有上好的兵器,武痴的毛病又發作了,於是趕緊咳嗽了一聲,謙和地對掌櫃的說道,「掌櫃的你真是太客氣了,我們家雖然以武傳家,但也不是成天只講究打打殺殺的,這個附庸風雅的事情,偶爾也是要做一做的。」說著開啟了手中的摺扇,不停地在自己胸前搖著。
「明白明白——」掌櫃的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連連點頭,「只是不知道兩位到底需要點兒什麼,不如去裡面看看如何?哎呀——」
掌櫃的一時摸不準我們需要些什麼,本來正要將我們迎到裡面去的,誰知道眼睛卻死死地盯住了我手中的摺扇,再也轉不到別處去了。
也難怪掌櫃的會如此驚奇,在宋之前,世上並無摺扇一物,上自王公大臣儒林學士,下到販夫走卒升斗小民,手中握著的不過是紗質的紙質的竹質的羽毛質的平扇而已,又有誰見到了如此精巧大方而且攜帶方便的摺扇?
我一向認為古代的讀書人,一襲青衫,手中沒有把摺扇的話,實在有些無所適從的感覺,當得知世面上並沒有摺扇出售的時候,就自己動手製作了一把,以金絲楠木為骨,裝飾以玳瑁,扇骨分為十八股,採用上好的宣紙為扇面,上面是我精心繪製的琴溪蘭草圖,筆調簡單,雅量高遠,看上去非常有格調,就算放到後世,也是不可多得的上品,更不用說在這從未出現過摺扇的北宋初期了。
「六公子——六公子——」掌櫃的不愧是老於世故的古玩行家,立刻敏銳地發現了其中的巨大商機,腦門兒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兒,呼吸頓時顯得有些急促起來。
「恩——」我故作不知,扭頭輕咦了一聲,看著掌櫃的不語。
掌櫃的好不容易抑制住心中的激動情緒,艱難地說道,「且請裡面說話!」
老掌櫃所說的裡面並不是指放置珍貴珠寶的裡間,而是店中商議大事的地方,同外間的奢華景象不同,擺設比較簡單,上方供奉著香燭,一張超大的半圓形實木桌子擺在屋子中間,顯然是用來對帳的。
「六公子,你手上的東西,可否借老朽一觀?」掌櫃的將我們安排坐下後,非常懇切地徵詢道。
我微笑著將手中的摺扇遞了過去,掌櫃的小心翼翼地接在手中,順著勢緩緩開啟,一面驚歎著一面翻來覆去地仔細觀看,口中還不時地發出一聲聲由衷的讚歎。
「果然是設計巧妙,畫工更是上乘,實在是上品啊!不知道六公子是從何處得來的?老朽不才,以前從未見到過如此精妙的扇子啊!」掌櫃的雙眼神光灼灼,密切注意著我的表情變化。
「自己做著玩的,難入方家法眼,掌櫃的如有興趣,就送給你好了!」我很大方地答道。
「這卻如何擔當得起?」掌櫃的連忙謙辭道,他粗略一看,且不說書畫的價值,單憑製作的材料,就知道價值不菲,無事獻殷勤,裡面有什麼居心就難以捉摸了,他可不敢輕易收下如此厚禮,立時將摺扇推到我這邊兒的桌子上。
「掌櫃的萬勿推辭,這把扇子就當作見面禮了!實際上,在下是有件事情想要掌櫃的襄助的。」我見對方堅辭不受,就接著說道。
「無功豈敢受祿,不過六公子有什麼事情,但言無妨!如果小店能夠幫得上忙,一定不會推辭!」老掌櫃慨然答道,不過眼睛卻不離手中的摺扇,顯然是喜愛非常。
說實在話,我並不指望一把摺扇能夠換了幾多銀子,因為這東西實在太好仿製了,行家們只要看上兩眼,立刻就掌握了其中的訣竅,只不過幾天工夫,市面上就可以充斥大量的物美價廉的手工摺扇,我之所以如此,只不過是為了引起掌櫃的注意力而已,另外也算送他一個彩頭,如果他有眼光的話,做一批上品來,還是能賺不少銀子的。
我一擺手,七郎立刻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包裹來,放在桌子上面。
老掌櫃一眼看去,見包裹不過是巴掌大小,輕輕薄薄,心想一定是什麼精巧細緻的小玩意兒,就見我開啟外面的包袱皮兒,露出一隻小巧的檀香木方盒來,一股香氣充滿了屋子,喀噠一聲,盒蓋開啟,現出了裡面的物件。
「這是——」老掌櫃見到盒子裡面的東西后,眉頭皺了起來,趴在前面仔細地端詳起來。
只見裡面的東西非常輕薄,乳白色半透明狀,形狀是兩寸方圓的薄薄碟片,厚如銅錢,是用一種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材質製成的,磨砂紋路使得用手摸上去的時候非常地舒適,既不覺太膩,又不覺太滑。中間有一圓孔,前後通透,用手輕輕拈起,分量極輕,不過數錢上下,不覺有些奇怪。
「六公子,老朽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奇異的物件,還請公子有以教我?」掌櫃的非常誠懇地求教道。這句話倒絕對是真的,如果他現在就見過塑膠這東西,那才是天方夜譚了。
我微微一笑,輕輕將光碟外面的塑膠封套開啟,將裡面的光碟取出,使光亮的一面朝向掌櫃的面孔。
「啊——」一道亮光將老掌櫃的面孔映得粉白,張大的嘴巴再也和不攏了。
猶如一面鏡子,將老掌櫃的面容照得纖毫畢至,連每一條皺紋的細微之處也看得一清二楚,難怪他會如此驚訝,此時的鏡子,不外是用銅片打磨製成,不但效果很差,還很費工夫,要經常打磨才可以保持光澤,說起來還不如打一盆水照照影子來得痛快。
「此乃上界神物,中土絕對沒有,西域更是未聞,不知道掌櫃的有沒有興趣盤下來?」我捏著手中的光碟鼓動道,「有道是黃金有價玉無價,縱使價值連城的和氏璧,也不過是凡間之物罷了,如此珍稀之物,今生後世恐怕再難得見了!」
掌櫃的心中念頭火速轉動,早已在計較這樁買賣是否划算,眼前的東西質地極其古怪,顯然不是凡間金石之物,可謂是非金非木非土非石,說是天上神物也不為過,只是不知道到底應該估價幾何啊?
時間僅僅過了不到盞茶工夫,老掌櫃卻如過了幾個時辰的光景一般,終於艱難地站了起來,告了個罪道,「老朽雖然忝居本店掌櫃,大小事務可以全權負責,但是有些關乎本店存亡的大事情還是要請東家拿主意的,兩位公子且請少待,吃些茶水,老朽去去就來!」
「掌櫃的請自便,我兄弟二人正好看看貴店的寶貝,也好一開眼界。」我答禮道。
掌櫃的匆匆離起,我二人則在兩個小廝的陪同之下,去觀賞藝寶齋的珍藏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