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賦自然是很容易的,隨便抓一首比較符合時宜的就可以了,論議和對策也簡單,有了千多年的經驗,應付這些古板的問題自然是得心應手,惟恐把主考官們的眼睛給瞪爆了,經文也不是問題,且不說我有微雕的樣本兒以備不時之需,就現在這種精神狀態,自是勝任有餘,長篇的經文空缺絲毫沒有停滯地填了下去,簡直如同行雲流水一般順利。
所費工夫最多的,就是依照避諱的文字,逐一對照草稿上面的內容,將不合規矩的字眼兒一個一個地替換掉而已,這個任務耗費了我大半天的工夫,最後確定無誤後方才將所有的內容在正式的答卷上面認真撰寫了一遍,在天黑之前總算是完成了。
當我趾高氣揚地敲響牆上掛的小銅鑼走出廂房的時候,大部分人還趴在桌子上面苦思冥想,見我如此輕鬆寫意地站在院子裡面等候交卷,其他計程車子們都覺得非常詫異。
「三位大人,已經有人答完卷子了,下官請示是否可以放人出去?」負責我這一房的禮部官吏來到了本次科舉的主考官權知貢舉呂端面前。
「哦?」正在品茶的呂端與其他兩位同知都有些詫異,不由問道,「糊名了麼?」
「回大人的話,業已完備!」那官吏恭敬地答道。
「那就放人吧!仔細檢查一下該員的行囊,不要出什麼岔子!今次是聖上開的恩科,一切都要謹慎行事呀!」旁邊的一位同知囑咐道。
「下官明白,下官告退。」那官吏應聲告退。
「許是交白卷的也說不定!」另一位同知笑著猜測道。
「現在下結論還稍嫌早了一些,待到大比之後就知道了。」呂端說道。
「呂大人所言甚是!」兩個同知附和道。
能被皇帝點中出任主考官的人,自然是信得過的股肱大臣,僅看呂端從開封府尹的位子上入直中書,再道兼任此次恩科的主考官,就知道皇帝對他是如何地器重了,深明其中道理的兩位知自然是不會放過絲毫可以巴結上這位朝廷新貴的機會。
「又一個交白卷的考生啊!」
我才走出考場,就聽到外面有人用非常不屑的聲音悄悄地議論者,扭頭一看,卻是兩個俏麗的小丫鬟,想來是那位考生的隨侍,那兩人見我看她們時,卻又有些不好意思。
「世人總喜歡以己度人,這真是一個壞毛病,為什麼不能把人往好處想一想呢?」我搖了搖頭,來到了大街之上。
雖然離天黑還有些時候,但是路上的行人已經少了很多,沿街擺攤兒的商販們也在忙著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隆冬的天氣,說冷就冷,只要太陽一下山,溫度就差了很多。
我將提籃擱在腳下,雙臂自然伸展,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將積鬱在胸腔裡面的廢氣盡量地排了出去,然後將帶著瑞雪氣息的空氣深深地吸了進來,來回往復之間,似乎又多了一些明悟。
「六少爺!六少爺!」一陣清麗的聲音傳了過來,卻是我多日未見的小丫頭排風與香雲兩個人,尾隨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府上的幾名家丁。
「你們怎麼來了?」我頓時覺得有些奇怪,天波府距離考場也沒有多遠的路,這時間才過去不到一天,怎麼她們就守到這裡了?
「是老爺吩咐的。」楊排風回答道。
「哦?」我覺得更加不可思議了,老爹什麼時候這麼通情達理了?
香雲見我有些疑惑,就解釋道,「老爺說了,少爺你這次應考,肯定不會耽擱太久的時間,如果試題簡單,你準備了那麼久的時間,自然是得心應手,下筆如有神助,如果考題太難,你也不會耽擱,因為你根本沒有複習到那些東西,以你的性子,自然是要交白卷的,絕對不會耗在裡面,所以,他斷定無論如何你今天都會出來的。」
我頓時啞口無言,真沒想到看似只知道舞槍弄棒的楊老爹他也會如此細心地分析問題,有道是知子莫若父,雖然我只是他的假兒子,但他卻能夠將我的脾氣掌握得如此透徹,不能不說是緣分使然了。
「少爺,考得順利嗎?」香雲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我看了香雲一眼,發現她的臉上是一副非常關切的神色,再看排風,則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由心頭有氣,於是答道,「順利什麼?比交白卷強一些吧!」
三個人都不說話了,過了半晌後香雲才怯怯地說了一句,「其實考不考科舉都是不打緊的,少爺你現在已經是京師無人不知的少年英雄了,那個科舉,就隨它去吧!反正我們天波府也不在乎多一兩個進士來裝點門面。」
我笑了笑,香雲這丫頭還真有心思,知道安慰主人,是個不錯的丫鬟。
「少爺,我們回府吧,老爺已經吩咐廚房準備了許多好菜,說是要慰勞你呢!」香雲見我的心情似乎並不是太壞,就建議道。
「恩。」我點了點頭,牽過家丁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率先向天波府的方向馳去。
「吱呀呀——」的一聲傳來,我回頭看時,又有人步我的後塵,從考場裡面走了出來,遠遠地看那人影,似乎也是一副風流倜儻的裝扮。
四目相接處,神光對射,我忽然覺得那人似乎在哪裡見過一般,搖了搖頭,我帶著香雲等人拍馬而去。
天邊有幾道紅霞在飄動,明天也許會是個好天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