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滿腹心事的我舉起酒杯來,對著同樣充滿了心事的三公主說道。
三公主似乎也是不拘小節的人,話也不說,直接將桌子上面的酒罈提了起來,仰著脖子灌了兩口,一揮衣袖將唇邊上的酒水甩了出去。
不知道是被眼前的景象挑動了心絃,還是想起了別的什麼,我口中情不自禁地吟道,「金粉東南十五州,萬重恩怨屬名流。牢盆狎客操全算,團扇才人聚上游。避席畏聞文字獄,著書都為稻梁謀。田橫五百人安在,難道歸來盡列侯?」言罷手指仍在桌面連連敲動,頗有些唏噓之意。
「田橫五百人安在,難道歸來盡列侯?」三公主聽了眼神有些迷離,又飲了兩口酒,忍不住抽噎起來,口中似乎還在呢喃著什麼,就聽不清楚了。
「不知道公主同天龍寺的無可上人之間是怎麼稱呼?」我試探道。因為天龍寺的和尚們大多都是皇族,所以我索性猜上一猜,看看這位名列八大宗師的大和尚的底細究竟如何。
「無可上人?那是我叔祖了,你怎麼會想起來問這個?」三公主似乎腦袋已經有些眩暈了,搖了搖頭回答道。
「不知道他練的是一陽指,還是六脈神劍?」我繼續問道。
「當然是六脈神劍了!」三公主理所當然地又有些自豪地回答道,「我叔祖可是大理段氏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六脈神劍的威名更是遠在各派之上,怎麼,莫非你也聽說過?」
「有所耳聞,心嚮往之!」我點了點頭道。
三公主半眯著眼睛看著我說道,「其實你的功夫也算是相當不錯了!不過比起絕頂高手來還不夠看!當時我若不是被你暗算,就憑著一陽指法同你周旋,也未必會輸了給你!」
「那是,那是——」我承認道,「大理段氏的一陽指與六脈神劍,的確是獨步江湖。」
「所以說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地將我送回去,否則被我叔祖知道了,一定會踏出天龍寺,進入中原的,到時候你就有難了!要知道很難有人能勸得了他的,雖然你這個人有些無聊,但還不算十分討厭,萬一被我叔祖給殺了倒也麻煩,尤其你還是個駙馬!」三公主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含含糊糊地囈語道。
「那你跟淮陽王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你是不是很喜歡他?」我冷不丁地問道。
「他?他算什麼——」三公主將身子伏在桌子上面,半昏半醒地說道,「若不是為了父皇,我怎麼會答應他來到這種地方——大理多好啊——滿山——都是茶花——」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看樣子已經支援不住了。
「最後再問你一句,洞庭山島上面,到底有多少人馬?」機會難得,如果不趁現在她喝醉了沒防備,把重點都給問出來,那以後可就很難說了,我將她的腦袋抱了起來,搖了搖後追問道。
「大概——三萬多吧——」三公主臉色緋紅,醉眼迷離地說道。
三萬人啊!雖然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禁不住大吃了一驚,真的沒有想到淮陽王居然能在這小小的洞庭山島上面藏下三萬人馬!這一年的糧草軍餉就得花多少銀子呀!能夠一忍三年,而沒有被人發現其中的蹊蹺,真是難得,這淮陽王,果然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看著已然醉去的三公主,我不由嘆道,「美酒加迷|藥,果然有奇效!」
可惜的是,雖然我已經知道了太湖水寇們的總後臺,卻無力對抗,要將一個皇子繩之以法,可不是件容易辦到的事情!且不說這其中有可能會牽涉到多少人的切身利益,就是皇帝本人那裡,也未必下得了這個決心!打虎不成,反受其害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我可不想步上他們的後塵。
只是,要怎麼向皇帝交差呢?
「夫君,都問清楚了嗎?」公主從外面悄悄地走了進來。
我勉強笑了一下道,「我之前的所料果然不差,太湖水寇其實就是淮陽王的私兵,大概有三萬人左右!這位三公主可能是因為淮陽王與大理國皇帝簽署了某種秘密協定才來到這裡的,我估計她在島上的地位也是有限,可能象徵意義要更大一些。」
「淮陽王的膽子很大啊——」公主皺著眉頭說道,「現在他又兼上了京東西路的大總管一職,權勢更是滔天,難道皇帝就一點兒都沒有發現他的野心麼?」
「皇帝的心思,又有誰能猜得透呢?也許——他早就已經知道了吧?卻把這隻燙手的山芋扔到了我的手裡面,吃與不吃,都會惹來一身騷啊——」我想到了那位更加陰沉的太宗皇帝,心中更是感慨不已,常言道老子英雄兒好漢,他們父子兩人,還真是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的。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呢?」公主有些擔憂地問道。
我嘿嘿一笑道,「怎麼辦?自然是涼拌!既然人家已經把材料都給我們準備好了,那就只需要加些作料進去就成!這個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的事情,你夫君我可是最拿手了!」
「越來越不明白你們是怎麼想的啦——」公主看著我一副奸詐的小人嘴臉,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得嘆了口氣道,「我去叫丫鬟們收拾一下房間吧,這位三公主還真是一個小麻煩,也不知道呆會兒會不會吐在屋子裡面啦,痰盂什麼的先得預備好才行。」轉身向外面慢慢地走去。
我看著公主漸漸離去的背影,心裡面不知道是何種滋味,只是隱約有一種酸酸的感覺,又一次想起了遠在千年之後的那個時空那個家,也不知道小雨她還好麼?公主老婆現在給我的感覺,可是越來越象以前的小雨了。
雖然面臨的局勢非常嚴峻,可是我的對策也非常簡單。
現在我受到的威脅主要來自於三個地方,一個是太湖水寇,這個雖然看起來離我最近,可實際上危害卻最小,因為只要不是出自於淮陽王的親自授意,他們是絕對不會踏出太湖一步的,否則三年之功就將毀於一旦。第二個威脅是來自於大理段氏,如果三公主被我所擒的訊息被他們得知以後,即使無可上人懶得理會我這個後生晚輩,大理皇帝也勢必會派出家族高手前來尋我的晦氣,以他們的實力,對我的確是一個很大的威脅。第三個就是淮陽王那邊,雖然直到現在他還沒有擺出什麼姿態來對付我,但是起碼現在我的行為已經觸及到了他的根本利益,為了掃清自己通向權利寶座之路上的障礙,他是有理由也有實力來消滅我的。
因此我的對策也是基於這三方面的。首先,我知會鄭途與石崇義兩人,令他們盡起兩州之兵馬,磨刀霍霍,擺出一副想要進攻洞庭山島的姿態,令島上水寇首位不能相顧,不敢輕易出寨,先解了燃眉之急。其次,派人放出風聲,就說三公主已經被太宗皇帝的內衞接入京師,將矛盾焦點轉移,嫁禍江東。最後,先來了一個攻心之計,派使者拜訪淮陽王,公然要求他派兵協助剿匪事宜,並在一路上大肆宣揚,鬧得整個揚州城裡面也是議論紛紛,都知道兩浙路匪患嚴重,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令其不能置身事外,也不能躲在暗處給我下絆子。
各路兵馬都派遣出去以後,我的心裡面頓時感覺到輕鬆了許多,現在只要呆在家裡面靜觀其變就可以了,唯一不能令人放心的,就是這位大理國的三公主,放也不能,留也難受,還真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大人,華山陳老祖到了。」侍衞忽然進來通報道。
「哈哈哈哈——」我聽了之後先是一愣,接著狂笑不已,真是沒有想到,上天對我居然如此照拂!正在發愁怎麼樣吃這熱山芋,誰知道馬上就有人把棉手套給送上門來了!笑罷之後,我站起身來,大聲吩咐道,「快快有請,屋子裡面只要是會喘氣兒的,都隨我一同前往,親自迎接陳老神仙——」
「無量天尊——楊小兄弟你這是怎麼了——」剛剛從天台山訪道回來的陳摶忽然見到我居然帶了如此多的人來迎接自己,不覺有些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