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迪見到那張信箋之後,先是一愣,接著面有怒色地站起身來,憤然說道,「楊大人,我敬重您是抗擊契丹的英雄,又是文名滿天下的詩人,況且看您在蘇州的所作所為頗有英雄氣概,這才希望在您管轄的地區找一塊兒立足之地的!沒有想到您和其他人一樣,都是貪圖我們宋家的秘傳造紙術!算是我宋迪瞎了眼睛!就此告辭了!」說著就要拂袖而去。
「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實現自己的理想的希望,現在怎麼可能輕易放她離去,急忙從椅子中跳了起來,一把拉住了她的衣服後襬。
顯然又是我的慣性思維在作祟,我高估了大宋朝的衣料的堅固程度,只聽得「哧——」的一聲脆響,美麗的絲綢衣裳被我扯得裂開,裡面的春光立刻露了出來,可憐現在天氣正熱,大家在裡面穿的衣物自然不會太多,我立刻看到了宋迪身上裹著的湖青色下衣和曲線玲瓏的身材,一陣幽幽的體香也散發出來,我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的宋迪臉色被氣得通紅,一腳將我踹開以後,將破碎的衣服儘量掩了起來,就準備奪門而逃。
「不要走——」我心裡一急,一個魚躍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宋笛的雙腿。
老實講,本來我對於宋氏的家傳技術還僅僅是覬覦而已,可是如今看到了宋迪的真正面目,聽過了她艱苦創業的感人故事以後,心中的思緒就複雜多了,我知道如果不能在今日將她留住並說服的話,以後恐怕就是形同陌路了!
「楊大人,請你自重!」宋迪看著我這個一州知事,新任的兩浙路安撫使居然象一條賴皮狗般死纏在她的身上,心中的情緒非常複雜,又有些羞憤,本來是想把我甩來的,可惜我抱得實在是太專注了,尤其看到我的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那種堅決,更是不堪打擊,只得溫言勸道,「大人你是一州父母官,請不要做出不合身份的事情來!宋迪絕對不會同你牽扯上任何的關係,以前我說的那些話,現在盡數收回!我們宋家立刻搬出蘇州,離開兩浙路!就此斷絕一切關係,大人你就當沒有見過我好了!」
「不!我決不放手——」我非常堅決地回答道,看向宋迪的兩隻眼睛中充滿了決絕,「茫茫人海之中,上天安排我遇到了你,為什麼要讓你離開?除非天地崩裂,再回洪荒,否則我死也不放!」
「大人你究竟要作什麼?有話你就直說好了——」宋迪聽著我近乎於男女間表白盟誓的話語,感到非常地無力,只得低低地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道,「快起來啦——這樣子被人看見,我還怎麼活啊——」說著幾乎就要哭出聲來。
「哦——」我的頭腦有些清醒過來,果然覺得兩個人的姿勢有些曖昧,若是被人看到了,不傳出什麼驚天大丑聞才怪!於是連忙從地上跳了起來,將宋迪重新拉回椅子中按下後,對著她鄭重地作了兩揖之後,非常懇切地誠惶誠恐地謝罪道,「楊某人一時情急,頭腦混亂之下得罪了宋小姐,真是該死!宋小姐千萬不要與我一般見識!只是小姐在聽完我的話之前,千萬不要再提離開的話了!否則難保在下還會再做出什麼不能控制的事情來的!」
宋迪見我的神情不太穩定,倒象是發作了癲狂之症的病人,心中有些害怕,還是想要起身離去。我急忙將她攔在椅子上非常懇切地說道,「就一盞茶的時間!若是我說完之後,小姐仍然覺得此事不可為,楊某任由小姐離去,絕對不會再對你加以阻攔如何?」說完後有些期待地看著宋迪的眼睛,一副非常緊張的樣子。
宋迪本來是想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她現在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今天為什麼會心血來潮地向這位新任安撫使問安,並要求提供幫助了,只覺得現在的心緒非常地混亂,只想要儘快地離開這個地方,可是看到我的雙眼如此清澈,沒有夾雜絲毫的雜念後,不由得將心情漸漸地平復下來,心道聽聽也罷,如果有什麼不妥再走也無妨,量他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太過放肆,於是答道,「那請大人你長話短說,若是再有輕薄之言,宋迪轉身遍走!」
「好,好啊——」我見宋迪答應聽我說話,心中一喜,情緒也穩定下來,「絕對不會輕薄的!恩,我敢保證,一定是非常厚重的!絕對厚重!」
宋迪看著我非常激動的樣子,心中頗有一些擔心,卻又不得不坐下來聽著。
我在屋子裡面繞了兩圈兒之後,方才停了下來,兩眼放光地盯著她說道,「我有一個夢想!」
「大人您直說好了,您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有點兒嚇人。」宋迪有些不安地說道。
「我要做一種銀票!一種可以通行天下的銀票!在大江南北都可以兌到銀子的銀票!」我望著宋迪的雙眼,大聲說道。
宋迪聽了之後先是一愣,接著象看到了怪獸一樣反駁道,「通行天下!這怎麼可能?難道你想要在所有的州縣裡面都建成自己的錢莊?就算是天下各地都有你的錢莊,那些帳目怎麼清算?客人們的銀票怎麼才能到異地兌換成銀子?就算是你的銀票可以在大宋境內的任何一個地方兌到銀子,難道人家不會偽造你的銀票來騙兌麼?楊大人,你的想法太瘋狂了,這是絕對沒有辦法做到的!你死了心吧——」
「我的主意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瘋狂,可是,只要你肯幫我,就一定可以!」我一閃身衝到了宋迪的面前,將她的手握在手中,非常認真地說道。
「大人請自重——」宋迪的臉色又紅了起來,將我的手甩掉後,神情忽然一變,似乎抓住了什麼重點,有些遲疑地問道,「莫非大人的意思是,要用我家獨特的印記加在你的銀票上做防偽?以達到你的銀票可以通行天下的目的?」說著說著,宋迪的眼睛亮了起來,顯然她也意識到了這麼做的好處。
通行天下的銀票,究竟可以引來多少客人,這已經不是能用現在的通常行情來估算了!可以避免攜帶大量現銀而在路途中造成的危險,也可以減少來往旅途中行李的重量或是僱傭鑣師的費用,最重要的一點是,財不露白!這種銀票,果然對大傢俱有無窮的吸引力!
「不錯!就是這樣!」我連連點頭道,「不愧是宋大統領,我才一說個開頭,就被你猜到了結尾!怎麼樣,來幫我吧!除了為我提供那種特定水印的紙張外,你不需要考慮其他的任何事情,我可以給你一成的乾股!」
宋迪聽了以後似乎有些意動,考慮了片刻後問道,「大人究竟可以拿出多少本錢來辦這個錢莊?若是幾萬兩銀子可是不夠的,首先就滿足不了異地支付的保證!」
「宋小姐真是一語中的!幾萬兩銀子自然是拿不出手的,我也沒有那麼窮!大概,是這個數——」我有些讚歎地說道,如此好的人才真是天生的商業頭腦,我若是不能把她拉攏到自己的陣營裡面,也絕對不能使她成為自己的競爭對手,稱讚了一句後,我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萬兩?!」宋迪有些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些無法置信地看著我,怎麼也想不通我竟然會有這麼多錢,在她想來,即便是有家族做後臺,我頂多也就能拿出幾十萬兩銀子來吧,卻沒有料到是這麼多!
「不——」我微笑地看著一臉震驚的宋迪,輕輕地說道,「不是一百萬兩,而是,一千萬兩白銀!」
「天啊——我在做夢吧!」宋迪按著頭呻|吟道。
我微笑不語,只是看著她。
良久之後,宋迪才緩過勁兒來,定了定神道,「雖然大人你的主意的確很誘人,可是,宋家的秘術向來是一脈相傳的,若非我父親只有我一個女兒,也不會傳給我!秉承祖訓,我是不能把秘密告訴別人的!」
「可是這樣一來,你們宋氏一門的聲望,可以立刻超越很多的高門大閥,上升到一個先輩們都無法企及的位置呀!這不是你一直想要做到的麼?甚至,我也可以答應你,去完成淮陽王沒有完成的承諾,為你取回宋氏在嶺南的產業!你還有什麼不能滿意的呢?」我有些著急地勸慰道。
「那也不行——」宋迪的態度非常之堅決,她接著有些臉紅地解釋道,「當日我父親曾經要求我在他的面前發過毒誓,我不能將此秘密傳授給任何非宋氏之人,除非——那人是我的夫婿——」
「這樣啊——」我聽了之後看了宋迪一眼,發覺這個女子的容貌的確是清麗之極,可以說是集中了江南靈氣於一身,能娶到這樣的老婆可真是天下男人們的夙願,只是,我現在已經不是自由之身了呀!想到家中的溫柔賢惠的嬌妻,又想到開創時代的銀行業,一個可能促使中華民族的社會制度發生根本改變的巨大機會,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應對了,良久之後我嚥了一口吐沫,有些艱難地問道,「一定要是夫婿麼?你看我是不是有這個福分呢?」
宋迪看了看我,將頭低了下去,沒有回答,只是臉色變得更紅了。
見此形狀,我心裡面怎還不會明白她的心思,不由得暗自嘆息了一聲道,為什麼我的運氣來了,連蘇州府的城牆都攔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