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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契丹女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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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綽斜斜地臥在大帳的羊絨地毯上,纖纖玉指輕輕地撫摩著一張顏色已經有些發黃的羊皮地圖,神色冷豔,若有所思。

「皇后娘娘,韓大人已經到了。」有隨侍的宮女進來通報道。

「有請——」蕭綽輕聲吩咐道。

「是。」那宮女低下身子行了個禮後,轉身離去。

「啪——」的一聲響起,卻是燭火中跳出一朵燈花來,蕭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搖擺不定的蠟燭,心中卻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一年,大遼景宗剛剛繼位,後宮猶虛,按慣例便一道旨意下到蕭家,令蕭家三女蕭燕燕入宮為貴妃。

有遼一代,皇族耶律氏和後族蕭氏世代通婚,每代皇后,必出蕭家。因遼太祖耶律阿保機慕漢代之強盛,曾自改姓為劉氏,且漢代典制出自蕭何,因此改後族皆姓蕭,謂代代輔佐皇族之意。蕭氏家族原有二姓,原為開國初的撥里氏、乙室已氏兩大家族,到遼太宗時,又將母后述律一族也添入後族,因此蕭氏後族其實為一姓三族,即撥里氏、乙室已氏和述律氏。

後族歷任北府宰相,當朝北府宰相蕭思溫就出自述律族,自遼太宗朝起,述律族每朝必出一人為後。當年穆宗的皇后,就不是出自述律氏,不但述律氏勢力大受打擊,而且穆宗的統治亦是搖搖不定。

對於蕭思溫來說,為了鞏固蕭家述律一支與當今皇帝的聯絡,決不能讓撥里氏和乙室已氏兩家的女兒為後,而且皇帝多病,後宮必須有一位聰明強悍的皇后來主持國政,長女胡輦與次女蘇薩克已經被分別被他安排嫁與皇室的另外兩支太平王罨撒葛和趙王喜隱,因此皇后之位,非蕭燕燕莫屬。

皇帝、蕭思溫、韓匡嗣在多年的聯盟中,已經成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局面。因此皇帝一繼位,就依著北人治北、南人治南的舊例,封韓匡嗣為燕王、南京留守兼樞密使,執掌重權,而這邊又下旨封蕭家女兒為貴妃。

那一晚,蕭思溫對著女兒、韓匡嗣對著兒子,分別分析大局,整整一夜。

平生第一次,蕭燕燕感到了絕望,或許是從她一出生為蕭家女兒開始,便知道自己的婚姻必將與政治聯結在一起。歷數整個大遼國,能與後族結親的門第廖廖無幾,萬幸韓德讓自祖父起就在大遼歷任宰相之職,是遼國極少數能有資格與後族通婚的門第。然而這一切在皇帝的一道旨意前,卻又是多麼地脆弱。

在一個象蛛網一樣密佈的政治網上,每一點的破損都會影響整張網。蕭燕燕若是抗旨,則皇帝與蕭家和韓家的關係就會無可避免地破裂。一旦新帝失去蕭家和韓家的支援,則虎視眈眈的太宗和李胡一系人馬就會對著皇位下手。那麼,這麼多年來,韓氏和蕭氏家族冒著生命危險所押上的,兩個戀人沸騰著熱血所奔走的理想,都將化為泡影。

淚眼蒙朧中,蕭燕燕展開眼前的圖軸,那是韓德讓為她精心手繪的大遼地圖。

記得那時候,兩人在草原中、穹廬裡、城樓上、星空下,暢想著大遼的未來,推翻暴戾的君王之後,打敗入侵的宋人,廢除不平等的漢胡之分——

他們的愛情,從始自終,和他們的政治報負、和他們的熱血理想是聯在一起的。

蕭燕燕緩緩地捲上畫卷,走到妝臺上,拿起了貴妃的鳳冠。她相信,這是她的決定,也一定是韓德讓的決定。

鼓樂盈天,鸞駕待發。端坐鸞轎上的蕭燕燕,接到了韓德讓送來的一封信,喏大的信紙上面只有一個字,「綽。」

她的眼中一片蒙朧,記得韓德讓說過,「你出嫁那天,我要給你起個漢家女兒的名字。」那麼,就是這個字了,「綽。」

蕭燕燕將珠簾緩緩放下,從鸞轎入宮的那天起,那個嬌憨任性的小女兒蕭燕燕已經不復存在,現在的她,是大遼皇妃蕭綽。

蕭綽入宮同年,韓德讓娶漢人大族李氏的女兒為妻,遠離上京,自請代父留守南京,此後數年不曾回京。

蕭綽入宮兩年後,生下皇長子耶律隆緒,立刻被冊封為皇后。

然後,時間慢慢地過去,她是一個好皇后、好妻子、好母親,他是一個好臣子、好丈夫。

直到高梁河一戰,宋兵圍困南京城,韓德讓困守城中,千里之外的蕭綽如遇晴天霹靂,立時擲下金批令箭,舉傾國之兵前來解南京之圍,直到宋軍撤退的訊息傳來時,蕭綽已經如同在死亡線上走了一遭。

「原來我心中牽掛的人始終沒有改變過。」蕭綽苦笑著對自己說道。

環佩叮噹聲中,南院樞密使韓德讓緩步走了進來。

「韓德讓見過皇后娘娘。」韓德讓看著端坐在帳幕中的蕭綽,心中同樣是百感交集。

這個皇后,本來應該是自己的妻子的,可惜為了一個共同的理想,他不得不看著昔日的戀人進入宮掖,投入別人的懷抱。縱使這個決定是他自己作出的,可是要等到面對這一切的時候,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並不比常人能夠堅強多少,他十年沒有回上京。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時之間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帳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簾子被人挑了起來,一名十來歲的幼童跑了進來,一頭紮在蕭綽的懷中,口中喚道,「母后。」

韓德讓的神思終於恢復過來,有些苦澀地看著這位大遼的繼承者,才滿十二歲的皇子耶律緒隆。

「文殊奴,不要胡鬧!」蕭綽敏銳地察覺到了韓德讓的心態變化,一面安撫著耶律緒隆,一面有些感慨地對韓德讓說道,「時間過得真快,德讓,如果不是陰差陽錯,文殊奴應該是你的兒子呀!」

韓德讓渾身一震道,「燕燕!」

蕭綽眼睛閃亮亮地看著他,那一刻韓德讓覺得自己又象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在蕭思溫書房外的情景,「韓德讓,我告訴你——我喜歡你,所以你也必須要喜歡我。」

蕭綽的眉頭微顰,「如今皇帝體弱多病,我與文殊奴母寡子弱,族屬雄強,邊防未靖。德讓,當年我們付出那樣大的代價,為的就是大遼的安定,到了今天這一步,你我仍然要攜手並肩作戰呀!」

說起來,現在的大遼景宗皇帝並不是昏庸之主,剛剛繼位時,面對混亂的局面,的確想勵精圖治,大幹一番事業,可惜他自幼身體一直不好,軍國大事除了依靠蕭思溫與韓匡嗣兩位軍國重臣之外,更重要的是依靠她的皇后蕭綽。

景宗皇帝深知三家聯盟的重要性,也清楚皇后蕭綽與韓德讓之間的舊情,身為皇帝,他要維護自己家族的利益,也要維護三家的利益,當時的情況,正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也知道皇后蕭綽對於整個皇族的重要性,也曾經對大臣說過,在書寫皇后的言論時也應稱「朕」,這可作為一條法令。事實上,這些年來,皇后蕭綽一直是在代行皇帝職權。

韓德讓卻沒有直接回答蕭綽的話,只是有些不安地答道,「德讓離開京城之前,才去探視過皇帝陛下,請恕我直言,皇帝的身體可是越來越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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