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被我說中了,煩惱的人,果然不只是我們兄弟兩個人。最起碼,蕭綽與韓德讓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接連幾日來,遼軍大營上空的就沒有安生過,不斷地有飛鴿傳書從各地傳來,將國內最新的情報送到了蕭綽和韓德讓的大帳內。
景宗的死訊傳開後,京城內果然變得形式複雜,各種潛在暗處的勢力紛紛蠢蠢欲動,皇室內部有實力爭奪大寶的王爺們都有些不安分,而其中最使蕭綽感到頭疼的,不是別人,而是來自蕭太后的兩個姐姐,嫁給了趙王喜隱的二姐和嫁給齊王罨撒葛的大姐蕭胡輦。
而這個悲劇,早在她的父親蕭思溫當年把三姐妹嫁給遼國三支親王時,就已經埋下了禍根。雖然這樣一來,蕭思溫的政治婚姻總有一樣會押中寶,但是卻也讓三姐妹跟著各自的丈夫,成了政治上的死敵。
蕭家二姐嫁給趙王喜隱為妃,而喜隱早在景宗時就曾數次謀逆,第一次蕭綽看到姐妹份上放過了,只是小懲一番,第二次又造反,於是將其囚禁了,這一次景宗突然病亡,京城危機四伏之際,他居然又一次反了!
「真是不可救藥的庸才!」蕭綽險些被這些蠢人給氣得吐出血來。
趙王喜隱是典型的志大才疏,帝王妄想症患者。若是說他有實力進取皇帝之位,那也罷了!可是就憑他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腦袋比豬聰明不了多少的資本,怎麼可能當上皇帝?雖然景宗在位的時候也不大理朝政,可是那是因為人家有一個好老婆蕭綽可以打理得五事妥當,他趙王喜隱何德何能,也來覬覦皇位?
韓德讓皺了皺眉頭,這樣的事情他卻不好插嘴,畢竟人家相互之間都是親戚,所謂疏不間親,縱使自己現在已經成為開府儀同三司,兼政事令,加司空銜,封楚王,為北府宰相,仍領樞密使,幾乎集各項軍政大權於一身,私人身份上等同於太后蕭綽的丈夫,但是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情,還是少攙和為好!
「德讓,我們究竟是繼續南下呢?還是立刻回師京城穩定國內的局勢?」蕭綽看著擺了一桌子的情報,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道。
「燕燕——」韓德讓有些猶豫地回答道,「目前究竟是應該回師還是南下,其選擇權並不完全在我們的手中啊!」
「哦?此話怎講?」蕭綽有些驚愕地反問道。
韓德讓在得知父親被重創不治而亡的訊息後,心中同樣遭受了極大的打擊,一度想要揮師南下,蕩平殘餘的宋軍,可是事到臨頭,手中的令箭卻遲遲沒有發出去,他很清楚,贏得暫時的勝利有一半兒是依靠僥倖,再接著打下去,可就不是這麼順利了,被數十萬殺急了眼的宋軍主力瘋狂反擊的滋味,絕對不會太好受!
僅僅在這一次的戰鬥中,遼軍的人馬損失就超過了六萬,還不包括那些受傷無法繼續參戰計程車兵們。
「戰鬥,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韓德讓淡淡地回答道。
蕭綽點了點頭,從政多年的她對此深有體會,深宮中不流血的陰謀活動,看起來絲毫不比真刀真槍的危害性小多少,「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大軍在此徘徊不前,所耗巨大,我們等不起啊!」
「你可知道對方的主帥是誰?」韓德讓忽然問道。
「聽說是楊繼業的六公子,上次耶律玄機就是被他所敗!聽他說此人詭計多端,用兵不拘一格,是個難得的人才。」蕭綽想了起來。
「有些事情你卻不知道!」韓德讓苦笑著說道,「那天耶律抹只本來已經圍住了楊繼業,眼看就斬下了他的頭顱!結果那楊延昭單槍匹馬闖入我大軍之中,一槍將耶律抹只震飛於馬下,槍挑百餘騎後,將父親楊繼業輕鬆地劫了回去,而我們的大軍尾隨追擊到桑乾河岸邊時,卻有遭到了對方一種不知名的武器的攻擊,還沒同對方交上手,頃刻間就被重創數百,傷者無數,令人心膽俱寒啊!」
「原以為他只是人聰明點,卻沒有想到居然如此神勇!此人不除,我大遼以後豈有寧日?」蕭綽聽了之後臉色發白道。
韓德讓答道,「確實如此!但觀此人在南岸整束散兵,便能夠管中窺豹見其一斑,兩日之內,原本已經被打散的人馬居然被整治得井然有序,重新煥發出了強烈的戰鬥慾望,便知道此人是如何難以對付了!」
蕭綽同意道,「你便是忌憚他,所以才沒有乘勝驅兵南下?」
「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韓德讓並沒有否認,接著繼續分析道,「我發現此人似乎也並不願意貿然開戰,他的心理應該同我們非常相似,因此才會出現相持不下的僵局。」
「可有解決之道?」良久之後,蕭綽問道。
韓德讓沒有直接回答,卻說道,「這次我們的目的基本上已經達到了!宋皇經此一役後,已經被我們連敗兩回,幾乎每一次都是隻身逃脫,此後幾年之內,必然惴惴於心,不敢輕言北伐!可以說南疆無大規模的戰事!我們的重點目標,應該放在如何整束朝政上,如果不能將分散的各部勢力整合起來,大遼的天下依然難以穩固!」
蕭綽聽了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現在唯一行之有效的解決途徑,就是和談。」韓德讓說道。
「和談?」蕭綽有些猶豫道,「他們會同意麼?沒有宋皇首肯,他敢同意麼?」
「既然他已經被宋皇封為行軍大總管,就說明宋皇對於他是授予全權的,能夠同我們簽訂下盟約,互不侵犯,對於他來說,也是大功一件!」韓德讓非常篤定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應該派一個使者過去?你看,應該派誰去好呢?」蕭綽很快就同意了韓德讓的意見,並且進一步地提出了要求。
「這種事情——」韓德讓思慮了一下後,苦笑著說道,「捨我其誰?」
的確,喜歡在馬背上東征西討的契丹人又怎麼適合玩弄這些陰謀詭計的東西?這種事情,還是有漢人血統的韓德讓親自出馬比較能夠令人放心一些。
「那你——」蕭綽僅僅是猶豫了一下後,便點頭同意道,「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