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此?」蕭綽先是一愣,然後思索道,「既然連你都這麼說,看來此人真的是我們大遼的勁敵了!那麼,你對這個賭局有多大的把握?」
「至少不會輸吧!」韓德讓取過桌子上面的銀盃來,飲了一口裡面盛著的奶酒,心中卻是有些忐忑不安。
按說他自己是不應該擔心的!若是楊延昭無法在一夜之間造出城來,自己當然可以兵不血刃地得到一大筆軍費作為補償,百萬兩的鉅額賠償,足以使大遼內部所有持不同聲音的人老實地閉上嘴巴,再加上這一次出兵所獲得的各種收益,自己的實力更上層樓。
「若是楊延昭真的能在一夜之間造出城來,那又該如何呢?」作為大遼的靈魂人物,蕭綽不得不考慮到這個最不可思議的結果和因此而產生的影響。
「不怕——」韓德讓眼中精光一閃,將手中的銀盃重重地擲在地上道,「就算是他能在一夜之間造出一座城池來,我也不認為它能夠擋住我的十萬鐵騎!一夜之間造出來的城池?哼哼——」
蕭綽點頭會意,韓德讓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一座城池連契丹鐵騎的衝擊都禁受不住,那還算是什麼城池麼?至少所有的契丹人是不會認同的!
「六哥,你確定這樣做有用?」七郎揉了揉凍得發紅的雙耳,有些懷疑地問我。
「少說話,多做事!」我白了他一眼,重新埋頭苦幹起來。
雖然天氣酷寒,但是在桑乾河南岸上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大軍的營帳沿著河岸一字排開,擋住了對岸的觀察哨的視線,超過六萬的大軍全部動員起來,捲起袖筒來充當苦力,臨著帳幕的後方,挖出了一條深有丈許寬有丈許的壕溝來,依託著地形將那些挖出來的泥土沿著溝壑高高地堆了起來,再以木樁夯實,就成了一片高大的城牆,加上溝壑的深度,可以說是一座雄城也不為過。
遠在數十裡外的韓德讓聽到了線報後,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放在心上,他來的時候從南京帶來了不少的攻城利器,一座臨時用泥土堆砌起來的城池,並不能阻礙他前進的步伐,即使騎兵無法逾越過高大的城牆,但是攻城計程車兵一定會用又粗又長的攻城木將這些沒有根基的泥土衝得七零八落土崩瓦解!
「楊延昭——」韓德讓冷冷地笑著,搖了搖頭道,「也不過如此而已!」
蕭綽看著意氣風發的韓德讓,心中升起了陣陣愛意,柔聲說道,「德讓,看來你已經勝券在握了!」
韓德讓用馬鞭指著羊皮地圖上的山川河流,毫不謙虛地承諾道,「再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打算先取太原城,再下晉州府,一直打到南邊,奪下宋國重要的戰略要地潞州和產鹽地解州,飲馬黃河,來為你祝壽!」
「德讓——」蕭綽的一雙美目都繫於韓德讓的一身,情不自禁地伏在韓德讓懷中喊道。
「我發誓——」韓德讓堅定而又緩緩地承諾道,「一定要帶你們母子,離開這冰雪如刀割一般的苦寒之地,去看一看江南的春光,曬一曬南海的太陽!我們大遼的子民,決不應該只把時光消磨在牛馬群中!這大千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我們去欣賞的美好事物!」
蕭綽在韓德讓的懷中伏了良久之後,方才低聲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要等到明天正午嗎?你同他約定的時間,究竟是什麼時辰?我似乎已經有些等不及了呢!」
韓德讓看了看天色,又思索了一番後決定道,「我同楊延昭並沒有約定好時辰,只是說明天,我看不如這樣,大軍用過晚飯後連夜行軍到桑乾河岸邊,只待子夜時分一過,我們就突過桑乾河,衝到對岸去!這樣既可以縮短間隔的時間,又信守了承諾,已是在第二天了!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蕭綽點了點頭,微笑著贊同道。
一座土城的建立,並沒有花費我們太多的時間,只是泥土稍微硬了一些,並且冰了一些,因為剛剛下了大雪,有不少計程車兵們的手指都在大強度的勞作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主要是凍傷,這也或多或少地影響了他們的後續戰鬥力!
「六哥!這些土城肯定瞞不過韓德讓的眼睛,他們契丹人總是很狡猾的,一定會派人攻城,到時候,我恐怕這土城擋不住他們的兩輪衝擊呢!」七郎看著已經建好的土城,緊鎖著眉頭向我提醒道。
「那你覺得——我們要怎麼辦,才能確保這座土城不會被契丹人所攻破?」我望著一臉緊張的七郎,饒有興趣地問道。
七郎非常悲觀地嘟囔道,「能有什麼辦法?除非給這城牆上加上鋼板!」
「不錯!你的腦筋終於開竅了,我就是要給這牆加上鋼板!」我嘿嘿地笑著拍了拍七郎的肩膀,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七郎望著我,看著我一副早已大事篤定的樣子,又一次陷入了石化狀態中。
我在城頭上巡視了一圈兒後,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對陪同在身旁的幾位將領吩咐道,「傳令下去,今夜早早將飯做好,估計不到天明,便會有敵人來襲!到時候,可就都要看你們的表現啦!」
幾名將領都有些忐忑不安地看了看那黃土堆起來的「城牆」,心中著實是沒底。
韓德讓未及午夜,就勒令全軍整束裝備,騎兵先行,步兵與攻城部隊攜帶著大量攻城器械緊緊跟隨其後,一路煙塵滾滾地向桑乾河南岸掩殺過來,所經之處,日月無光。
「王爺,大軍先鋒已殺到敵軍營帳外!」旗牌兵策馬來到韓德讓的馬前通報。
韓德讓向前望去,只見前方一片黑壓壓的宋軍大寨,遠遠地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巨大的怪獸蹲伏在那裡,營寨裡面並無半點兒燈火和人馬之聲,陰森森地有些恐怖氣息。
「大軍向前,騎兵分成三個批次輪流向前衝擊,務必要掃清城下道路,步軍隨後攻城,一定要把這座小土堆給我在天亮之前徹底剷平了!」韓德讓對身旁的大將們命令道,口中撥出來的氣息被寒冷刺骨的夜風一吹,立刻凝結出許多的細小冰珠來。
「末將遵命!」幾名大將立刻呼嘯著向外衝去,帶領著手下兵馬開始攻城。
敵明我暗,我站在城頭之上看得分外清楚。
契丹人的大軍一眼看去,望不到頭,手中所持的火把在夜空中分外耀眼,將半邊天空也映得紅了起來,如同潮水一般地向我們這座寬不過二里許的小土城衝了過來,數以萬計的騎兵狂奔的聲音將大地震動得顫抖起來,我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頻率也受到了一定的輕微影響,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難怪人常說,只有在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之上,才能真正地鍛煉出一個人的膽量來!若是每天都處在這樣的環境中,想不變成鐵血硬漢都不可能!」我心中暗道。
眼看著第一波衝擊的騎兵就到了城下,壕溝終於起作用了!先攻到城下的騎兵在衝過空空如也的營帳後,根本來不及收攏韁繩就紛紛跌進了陷坑中,立刻人仰馬翻,整齊的隊伍被擾得不成形狀,源源不斷的後續兵馬很快將溝壑填了起來。
「該死的,居然沒有城門?這叫什麼城池?!」韓德讓聽到欲攻無力的部下傳來的訊息後,非常憤怒地甩著馬鞭子呵斥道,這個敵人實在是太無恥了。
「估計他們的城牆不會夯得太結實,我們還是將騎兵收攏,開始攻城吧!」並立在韓德讓身旁的耶律斜軫建議道。
耶律斜軫是蕭綽的侄女婿,本身又是很有勢力的皇族,算是蕭綽的嫡系人馬,可以倚賴的重臣,韓德讓對他也禮讓三分,聞言後點了點頭,揮動令旗命令攻城。
強悍高大的契丹士兵們推著巨大的原木戰車,喊著整齊的號子開始向小土城衝了過來,長達數丈的原木尖端狠狠地撞到了城牆上。
隨著震天撼地的撞擊聲響起,韓德讓和手下的將領們驚奇地發現,眼前並沒有出現他們想象中的城牆崩塌的景象,不由得面面相覷地看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兒?難道城牆不是用黃土壘起來的麼?」韓德讓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的難看,抓著馬鞭子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有些微微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