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那官員和眾人都感到有些不明白。
我平揮手臂,虛空撫過對面的小池塘,口中吟詠道,「半畝方塘一鑑開,天光雲影半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那一瓢水,便是那源頭活水。」
眾人雖然還是不明白,但是聽我出口成詩以後,為這種情緒所感染,一時間也不好意思再問了,大家出了田間,一路繼續向北行去,按照呂蒙正等人的要求,沿途視察西北的屯田狀況。
「大人——」王石雷策馬跟了上來,小聲對我提醒道,「咱們的屯田工程就只到了前面,再往前走,可就露餡兒了。」
我的心裡面也有些緊張,早先安排的人手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難不成自己赤膊上陣啊?
「楊大人,再往前就到了哪裡了?」呂蒙正跟了上來,絲毫不給我放鬆的機會。
「讓我來看看——」我也不知道究竟到了哪裡,只得裝模作樣地仰起頭來向前看了一番,卻意外地發現對面密密麻麻地圍起了一群人,將大路給堵得嚴嚴實實。
「那是些什麼人?」呂蒙正等人也發現了前面的不對,於是很緊張地問道。
畢竟這裡不是京師,他們也不是武將,党項人雖然已經退卻了,難保沒有山賊土匪什麼的在地方上作祟,我們出來的時候,不過只帶了幾十個侍衞,大家文官卻有十幾個人,萬一真的跟人衝突起來,確實不沾光。
我將胸一挺,一馬當先擋在了眾人的前面,一面安撫道,「諸公不必驚慌,一切有楊某在前策應!」然後吩咐眾侍衞道,「保護好眾位大人,萬一有什麼異狀,立刻調轉回頭。」
「是!」眾侍衞大聲回答道,將馬匹散開,圍在眾官的周圍戒備,都將腰間的佩刀拔了出來,橫在胸前。
說話之間,對面的人群就衝過來了。
眾人定睛一看,原來不是山賊也不是土匪,而是先前在街市上見到過的那些士子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這些士子們大概有數百人之多,衝上來以後立刻就把京師來的巡查官員給圍住了。我們仔細一看,他們的準備還真充分,不但舉著標語,打著旗號,還有聯名狀血書什麼的,領頭兒的幾個士子更是群情激憤,揮動著拳頭要求請見呂相。
「大膽狂生!」我黑著臉在前面將眾人攔住,然後訓斥道,「呂相何等人也?!那是皇帝的股肱之臣,大宋的國之礎石,豈是你們說見就能夠見到的?爾等身為學子,不好好在家讀書作文,卻來到這裡聚眾滋擾生事,是何道理?若是速速退去,本官可以在呂相面前求情,免除你們的罪過,否則的話,一定重重地責罰不貸!」
「大人啊——」當先的幾名學子拉住了我的馬頭,一下子就跪了下來,泣不成聲地哭訴道,「西北完了啊——我大宋西疆從此再無寧日了啊——」
一眾士子們紛紛抱頭痛哭起來,聲音何其悲壯,宛如六月飛霜一般。
我看在眼裡面,也不由得暗自佩服不已,沒想到這些人讀書不知道怎麼樣,演起戲來卻是得心應手遊刃有餘,看來事情辦的還不錯,應該重獎!於是咳嗽了一聲後問道,「各位士子,稍安毋躁!你們莫不是受了什麼冤屈?儘可將詳情道來,就算是本官作不了主,這裡還有呂相和各位京師來的大人們嘛!」
誰知道眾人並沒有按照我的設想謝恩起身,然後痛斥給朝廷獻上毀棄城池的主意的奸賊,而是伏在地上痛哭不止,幾欲氣絕,其中幾個人更是捶胸頓足,伸出自己還在滴著鮮血的食指,長嘶不已。
「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看著這些傢伙的表情不似偽作,我心裡面頓時有些發毛兒。
還不等對方緩過勁兒來答話,遠處一騎絕塵而來,上面的騎士翻身下馬,大聲稟報道,「大人,方才接到朝廷的諭令,要大人將長城之外的各處城池盡數毀棄,將其民眾遷至關內!」
「當真?!」我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大聲喝問道。
「有公文在此!已經傳諭各地軍州了!」那騎士從懷中取出一份兒明文,遞了過來,然後回答道。
我抓過公文草草一看,上面鮮紅的大印分外清晰,是吏部和兵部、戶部聯合發出的公文,大抵就是要西北收縮防禦,將長城以北的各城盡數毀棄,並指名要毀棄的各處城池,我準備重點發展的幾處城池都在黑名單上。
「年餘之功,毀於一旦!」我看了以後憤怒地將公文擲在地上,再沒有說其他的話,也不顧後面的各位京官兒了,直接拍馬飛馳而去。
「楊大人——」呂蒙正非常尷尬地站在那裡,張口呼了一聲,卻發現我已經離開了視線。
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立刻就被哭喊著的眾人給圍住了,雖然侍衞們都在外圍儘量維持著秩序,可是實在架不住人多了,這些人都是些西北計程車子,打也不能,罵更不怕,只能用身體將他們儘量隔阻開,不使他們與官員們有身體上的接觸。
呂蒙正心裡面非常彆扭,先前他提出了西北防禦策略,毀棄堅城,是出於當時党項人氣勢洶洶,大有越過長城直入陝西,進而渡過黃河進入中原的危機形勢下才提出的,在當時的情勢下,未嘗不是壯士斷腕的明智之舉,雖然損失不小,可是卻能夠斷絕李賊的後勤補給之路。
可是現在的情況卻有了變化,很顯然党項人被我給打得元氣大傷,一時之間聚集不起東侵的兵力,而西北各州在我的統御之下,卻大力發展生產,廣泛經營,一年之間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照這個樣子發展,最多三年就可以比肩京師繁華之處,到時候大有西進剿滅各部兵禍的實力。
經過這兩日的見識,他自己是有心收回原先的建議的,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當初自己為相之時都沒有通過的建議,居然在此時被朝廷給批准了,這真的是非常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論是成與不成,毀棄城池這件事情的惡名都會落到自己的頭上,看來是朝廷中有人在給自己使絆子了,呂蒙正想到這裡,不由得有些憂慮,自己被派到各地巡查農田水利,說起來責任重大,實際上不過是受人排擠而已,如今看來,對方是要將自己重回京師中樞的路子給徹底堵死了!
「難道你有你的張良計,我就沒有我的過牆梯了麼?」呂蒙正想通了這一點後,立刻有了決斷,轉而對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計程車子們鄭重說道,「各位士子暫且不必驚慌!毀棄城池之事,大大地不妥,本官這就回去同楊大人商議,一起奏明朝廷,力爭取消此議!」
說罷,也不管眾人的反應如何,撥轉馬頭就跑,眾人見狀,也爭先恐後地隨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