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呂蒙正行了大禮,抬起頭來非常認真地說道,「並非臣想要譁眾取寵,收取民聲,也不是朝令夕改,致使朝廷的顏面掃地,實在是情況有變,西北的環境在楊大人一年多的治理之下,已然有了很大的轉變,往日的威脅不再,如今已經沒有毀棄邊城的必要了!」
「哦?難道楊延昭真的將西北治理得很好?」太宗皇帝一聽,臉色好了許多,再想到呂蒙正先前的任務,便問道,「呂卿,你這次前往西北巡查,可有什麼感觸不成?」
呂蒙正見太宗皇帝的臉色好轉,連忙回答道,「微臣此去,感慨頗多啊!楊大人不愧是陛下親自挑選出來的能臣,西北各地,已經隱約有江南的風光了!」
「你且細細道來——」太宗皇帝聽了以後,心情大好,忙要呂蒙正說得詳細一些。
於是呂蒙正就將自己在西北的所見所聞,向太宗皇帝娓娓道來,講到得意之處,還親自示範,請內侍將他從西北帶回來的各樣新鮮玩意兒展示給皇帝看。
「這個東西好生奇怪?」太宗皇帝看著那個奇形怪狀的鐵傢伙,有些好奇地問道。
「陛下有所不知,這東西叫作壓水機,可以將深井之中的水壓上來,可以省去用吊桶和轆轤的煩瑣過程,在西北,已經處處皆是了。」呂蒙正解釋道。
太宗皇帝驚異道,「不用水桶就能打上水來?真是聞所未聞了!」言下有些不信。
不要說皇帝不相信,大臣們也是一片竊竊私語,要不是呂蒙正向來是個謹慎的人,做事情一絲不苟,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
呂蒙正看到眾人的表情,知道多言無益,便奏請皇帝親自觀看壓水機的使用。
眾人鬧鬨鬨地來到了宮中的一口水井旁,看著隨從的侍衞們在呂蒙正的指點下,將那怪東西裝在了井口上,呂蒙正跟人要來一碗水,澆在那壓水機之上,然後親自動手,只壓了一兩下,便見到從另一邊兒的噴頭處湧出大量的水花來,簡直如同噴泉一般,直到呂蒙正停下手來,那水柱還流了片刻才慢慢地停了下來。
「稀奇啊稀奇——」這下子不但是皇帝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便是大臣們也都驚呆了,就如同呂蒙正第一次見到這壓水機時的表情一般無二。
「讓朕來試一試——」太宗皇帝興致勃勃地捲起了袖子,親自赤膊上陣,按照呂蒙正方才的樣子將那壓桿兒握在手中,輕輕地壓了幾下,那水柱果然噴湧而出,如先前一樣。
太宗頓時喜得大笑起來,直道這東西果然神異,大臣們也紛紛上前圍觀,不時地湊上來動手試一試,有些人更發覺到其中的商業價值,紛紛向呂蒙正打聽這東西的來歷和造價,大有將這東西在京師的拓展權給大包大攬下來一般。
「這東西是楊大人在西北時弄出來的,不日便有各商行運到京師了,到時候諸公都可以用得上。」呂蒙正被人圍得有些頭暈,急忙將目標給轉移出去。
太宗玩了一陣子後,覺得這東西非常有意思,也很好用,便將壓水機留在了井上,好在自己閒的時候可以來擺弄兩下,內侍們立刻將這個井臺給圍了起來,準備好好地裝飾一番,以便皇帝能夠再次臨幸。
有諂媚之徒立刻獻策,將此井與壓水機的外面修建一座小亭子,並起了個名字叫作「龍壓水」,太宗皇帝聽了以後非常高興,立刻同意了這個建議,眾人又鬧鬨鬨地回到了大殿之上。
「陛下,雖然呂大人帶回來的東西非常神異,西北或許也有了很大的改觀,可是老臣以為,先前訂下的毀棄邊城一事已經成了定局,不宜更改。」現任的宰相李昉出班啟奏道。
太宗皇帝捻著鬍鬚,微微頷首道,「李相說的也有道理,雖然楊卿將西北治理得不錯,可是西北党項人還是有可能重啟戰端的,到時候他們以堅城為跳板,入侵西北,則西北現在努力取得的一點兒成就,豈不是泡湯了?再者,朝廷也實在不宜朝令夕改,令行禁止還是要保證的!所以,呂卿,朕看你還是算了吧,大不了,給那些遷入內地的移民多一些補償不就成了?相信以西北現在的經濟條件,這一點還是做得到的,朝廷這邊雖然有些捉襟見肘,卻也不能夠袖手旁觀的,多少還是要補貼一些。」
眾大臣們聽了居然是附和的居多,剩下一些人神態各異,就連自己的一些朝中好友,也不過是默不作聲而已,並沒有人站出來公然支援呂蒙正的建議。
感覺到自己面臨的局面很不利後,呂蒙正知道,現在如果不給皇帝下一劑猛藥的話,這個毀棄邊城的事情肯定就沒有扭轉的可能性了,而自己這個始作俑者的罵名也肯定是要背定了!
於是呂蒙正大聲啟奏道,「陛下!臣還有一事要稟明!」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你且速速道來,如果不是什麼太要緊的,就改日再議吧——」早朝被拖了一上午,太宗皇帝也有些累了,於是便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衣袖道。
呂蒙正環顧了一下朝中的文武大臣們,然後大聲對太宗皇帝說道,「臣臨行之前,曾經看到楊大人接到毀棄邊城的公文時的神態,至今猶在眼前!他當時面如死灰,只說了兩句話!」
「哦?什麼話?」太宗皇帝對我的事情總是很感興趣,於是問道。
「積年之功,毀於一旦!西北,完了!」呂蒙正學的聲情並茂。
眾人都不知道這句話在太宗皇帝的心裡面究竟起了什麼作用,總而言之,在幾日後,西北請願團大張旗鼓地到達京師之後,皇帝很熱情地接見了他們,並且收下了他們的各種禮物,尤其是那個高逾丈許象徵西北數千裡江山的大塊兒白玉原石。
總而言之一句話,毀棄邊城的事情算是不了了之了,上自皇帝,下至百官,都沒有再提這件事情,而呂蒙正也因為這件事情,洗刷了自己險些蒙上的惡名。
唯一很受傷的人,只有我。
因為,在京師請願團離開之後的第三天晚上,我便接到了緊急軍報,一直在河西活動的李繼遷所部,終於開始東移了!
「靠!你們這些雜碎,難不成是成心玩我?」我扔下軍報大怒道。
如果李繼遷的人馬一不小心攻入長城防線來,或者重新佔領五州之中的某一座,那我之前所付出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到時候,主張毀棄邊城的人可就重新得勢了,呂蒙正遠在京師,皇帝問起來,他完全可以說是受人矇蔽來撇開罪責,這天大的黑鍋,最後還得我來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