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冷卻了,這裡我採用的不是一般的液化氣體降溫法,如果溫度下降得過快,反而起不到相應的作用,只會使蜂蠟同酒樽接觸的表面出現微小的裂隙,從而導致澆鑄失敗。對於我來說,一點點的差異都是不能容忍的。
我將幾條金屬線吸附到酒樽的支腳上面,然後通過一臺固體降溫儀對它進行緩慢的降溫。溫度在一點一點地下降,不久之後,黃色的蜂蠟開始變得泛白,表面的硬度也開始增強了,我看了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停止了降溫,斷開了連線。
小心地將外層的蜂蠟取了下來,放在一旁,然後又接通電源,讓酒樽的溫度略微上升,恢復到了比常溫略高一些的溫度,再慢慢地將內層的蜂蠟取了下來,這制模的初步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從大包裡面又拿出一樣東西來,這是我從國外的一個實驗室裡花大價錢買來的特種材料固化劑來,把兩塊兒蠟模合在一起,然後直接將固化劑噴在了蠟模裡面,幾秒鐘之後,一個同原來的酒樽一模一樣的器具就出現在我的面前。用手拍一拍,異常堅硬。
「洋鬼子的東西,確實有些古怪。」看著這個粗胚,我嘀咕了一句。
接下來的工作就比較粗糙了,將和好的油沙直接附著在固化了的材料的表面,架起火來一陣猛燒之後,固化劑就完全消失不見了,一個沙範出現在我的眼前。
其實也可以不用這麼麻煩的,一般的仿製完全能夠使用原物做為樣本來直接製作沙範,但是這樣有一個缺點,容易是文物表面造成非預期的破壞。因此我才選擇了這麼一個間接的製作方法,不會在原件的表面留下任何的痕跡。
沙範制好以後,就是澆鑄金屬的配比問題,依據測量儀器得出的具體資料,再結合我多年的經驗,很快我就調變好了金屬配比,然後架起坩堝,將金屬粉末倒入,接著就是通電升溫和攪拌,雖然這一切都可以通過機器自動完成,但是我的經驗告訴我,一定要親自掌握攪拌的尺度和頻率,用肉眼觀察掌握好火候,才可以製成恰倒好處的金屬熔液。
加溫後的金屬粉末開始慢慢地熔化,漸漸地發出了明亮的顏色,散發出來的熱量將我的臉烤得發燙,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後,又抓了一把石墨的粉末扔了進去,以此來增加碳的含量。攪拌仍然在進行著,終於得到了較為滿意的成色,最後我將一些微量顆粒散在了金屬熔液裡面,開始了澆鑄過程。
隨著通紅的金屬溶液緩緩地流入到沙範當中,我的掃尾工作也開始了。
一個是鎏金嵌銀,另一個就是表面處理。
一件文物是否可以仿製到以假亂真的地步,這才是最為關鍵的兩步。
鎏金嵌銀也不是可以隨便做出來的,因為當時使用的金銀和現在市面上得到的都不大一樣,一般來說其純度是達不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所以也要加工一番。我先對原件的金銀純度和雜質構成做了一番瞭解之後,從自己的保險櫃裡面取了一塊金餅和一副銀鐲出來,按照酒樽上面的樣式精細加工起來,這個工作足足花了我一天的時間,終於做好了。
「損失也不小啊!」看著放在由我特製的秘窖裡面做表面處理的仿製品,我有些心疼地對自己說道。
這一回的仿製,用掉了我半年多的收入,尤其是那些材料,可是萬金難買的。我在鎏金嵌銀的時候,用得都是從漢代古墓裡面親手挖出來的金銀,自然其本身就是價值不菲,更不用說經過了我的巧手加工了。
三天之後,林思雨將我的秘門開啟的時候,我正躺在那裡,一面喝著泡麵湯,一面欣賞著兩隻酒樽。
「這——到底那一隻是真的?」林思雨望著兩隻一模一樣的酒樽,有些呆了。
兩隻酒樽在各種角度燈光的照耀下,是那麼的迷人,散發出來的古風古韻都毫無不同之處,林思雨湊到近前用手輕輕地彈了彈,兩隻酒樽發出的聲音居然是相同的,又學著我的樣子用鼻子嗅了嗅,居然也是同樣的味道,不禁嘆了口氣道,「沒想到幾年沒有動手了,你的手藝居然不退反進了!這回你總該把上次欠我的那頓飯給補上了吧?」
「說到底還是有一些區別的,永遠不可能有兩個完全相同的器物同時出現的。」我一邊略有些疲憊地說著,一邊將一張資料清單遞到了林思雨的面前。
「重量僅僅差了二十克而已,對於一隻重達幾十斤的文物來說,這點兒誤差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林思雨看了看資料清單後,又是一陣讚歎,同時不忘陰損我兩句。
「出去——」對待林思雨我實在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好用手一指大門讓她離開。
「幹嘛?惱羞成怒了嗎?」對我的話林思雨根本就是置若罔聞。
「找人裝箱啊——小姐!我已經打過了電話了,人家很快就會親自來取的!難道你希望貨主來的時候看到自己面前有兩隻一模一樣的酒樽存在嗎?!」我痛苦地呻|吟著敲打著桌子喊道。
「ok!馬上就好——」林思雨立刻轉身出門,找人去了。
我想了一下,將那隻真品藏到了一隻紙箱裡,然後把贗品抱了出去,這時衡若楓已經帶著人開車來接貨了。
「怎麼樣?」衡若楓迎了上來,有些急切地問道。
「真品無疑,具體的斷代依據和來歷我已經列印在卡片上了,衡小姐可以回去以後慢慢看,現在物歸原主,還請查驗一下,我也好交差。」我示意衡若楓將酒樽收回去。
「六先生行事,自然是萬無一失。」話雖如此,但是衡若楓還是將酒樽捧在手上,上上下下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審視了幾遍,然後才放心下來,把酒樽交代給手下收好,臨走之前又摘下鏤空的絲質手套,將纖纖玉手伸了出來,微笑著握了一下我的手說道,「先生的鑑定費用已經打到帳戶上了,希望我們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
「多謝,多謝!你們可是我的大主顧啊!」我心情甚好,感受了一下衡若楓滑膩柔嫩的小手,客套了兩句後吩咐林思雨替我送客。
「總算是搞定了!看來今年又沒有白忙活一場!」送走了衡若楓之後,我感到一陣輕鬆,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坐到了沙發上,叼了支菸悠然自得地吸了起來。
「怎麼樣?這回能有多少收入?」林思雨為自己倒了一杯水,順手替我衝了杯茶端了過來,然後一屁股坐到了沙發扶手上。
「銀行卡不都在你手上麼?怎麼來問我?」我斜著眼睛答道。
這句倒是大實話,這幾年來,我的收入都交給林思雨掌握了,雖然我知道自己的收入非常非常可觀,但是具體有多少還真不太清楚。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鑑定費嘛——」林思雨像小孩子一樣抱住我的脖子,來回搖晃起來。
「好了好了——再搖我的脖子都掉下來了——」我被晃得有些眼花,連忙說道,「這回我們是賺到了!不過卻不好出手!」
「為什麼?」林思雨奇道。
「因為這具酒樽不是旁的,它正是淮南王留在人世的唯一一件彝器!」我正容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