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也不恨。」
我搖搖頭,脖子搖動牽動了傷口,有些痛楚:「說不清。」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見外面有人敲門的聲音。
胖子皺眉,大聲道:「老氣,你敲個屁啊!沒帶鑰匙麼?」沒人回答,依然是敲門。
砰砰。
砰!三聲,兩長一短!胖子立刻面色凝重起來。
緩緩站了起來,靜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遠處的他們,喃喃自語道:「媽的,這小子還真死心眼啊……」他笑著緩緩伸手到我床下,貼著床板的下面抽出一把手槍來。
冷冷看著我:「躺著別動。」
他緩緩坐了下來,靠在椅子上,一條腿翹在床頭,然後嘆了口氣:「進來吧,敲來敲去煩不煩啊!」門無聲的開了,先是那個一臉殺豬模樣的醫生,一身髒兮兮的白大褂子,從門外揹著我們一步步倒著退了進來。
他的雙手垂在兩側,眼睛冷冷看著外面。
隨後,我才看見他的額頭上頂著一把槍!然後是手臂,最後,金河偉岸的身子從外面緩緩走了進來,他一手用槍頂著醫生的額頭,另外一隻手裡還有把手槍,一進門就指向了我。
金河面色冷峻,目光炯炯,雖然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但是我卻感覺到自己被毒蛇盯住了一樣!胖子依然靠在椅子上,他眯著眼睛,臉上的肥肉擠得眼睛只剩兩條縫了,靜靜看著金河,等金河進來了,順腳把門踢合上了,胖子幽幽嘆了口氣。
醫生沒說話,只是緩緩伸出雙手展開,示意並沒有反抗的意思,然後一步步得後退,退到了牆邊上。
金河盯著他看了會兒,緩緩放下了指著他的槍。
這時候他才轉臉過來看了我一眼:「小五。」
說實話,我此刻的心裡很奇怪……非常奇怪!金河能追到這裡來,用槍指著我,我甚至心裡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是的,連一絲一毫的恐懼都沒有!我彷彿鬆了口氣一樣,就好像乾脆就覺得……就這樣吧!心裡似乎一個聲音對我說:「就這樣吧!就這樣結束也挺好的。」
「小金,你一定要這樣麼?」開口的是胖子,他的語氣平靜,絲毫沒有半分殺氣,甚至還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味道,一雙眯縫眼看著金河。
「我沒選擇。」
金河看著他,手裡的槍依然指著我:「他不死,歡歌就要死,歡歌死了,很多人都會死!」胖子沒動,他手裡的槍只是握著,卻沒有抬起來,反而嘆了口氣,眼神里含著一絲憐憫:「這話是葉歡說的吧……你真的信?」「我信!」金河淡淡回答,然後緩緩走近了一步,看著我:「小五,人活著,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必須做!有些事情更是沒得選擇!你明白麼?」忽然之間,我心中那一絲憤怒猛地湧了出來!彷彿我那空蕩蕩的心裡,一下重新就被滔天的憤怒湧滿了!我陡然從床頭坐了起來!儘管身上的多處傷口劇痛,我臉部表情已經痛得扭曲了,卻死死看著金河,我的聲音嘶啞:「金河,你的話我不回答,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金河猶豫了一下:「行,你說。」
我笑了。
我甚至都不明白自己這種時候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可是我就偏偏笑了!「你說沒得選擇……很好!」我眼睛裡帶著複雜的目光。
卻死死盯著金河:「選擇!!我問你,當你把朵朵託付給我的時候,我有沒有和你談選擇!我有沒有選擇不幹?!當朵朵被那個大老闆的兒子捉去了,我有沒有選擇不惹這個麻煩,不趟這個混水?!我為了這事情舍了家亡命天涯。
我有沒有選擇不這麼做?那個時候,我有沒有對你說‘我沒得選擇’這種話?」金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迎著他的槍口,繼續冷冷道:「好,現在我要死,你說我必須死,所以就沒有選擇了?!事情需要我流血的時候,我可以流血,也可以自保。
但是我選擇了流血!輪到你要殺我的時候,你就說沒有選擇!」我臉上的笑容漸漸的帶出了一絲戾氣,直面金河。
然後指著自己的額頭:「往這兒開槍吧!」金河臉上的表情有些變了,他已經開啟了手槍的保險。
卻遲遲沒有扣動扳機。
胖子緩緩地坐直了,然後終於舉起了槍,對準了金河:「小金,你變了。」
「我沒變。」
金河搖頭:「這事情就是這樣,他不死,歡歌就要死。」
「你他媽腦子壞了!!!」胖子忽然之間就怒了。
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盯著金河:「我問你,葉歡要殺這小子,因為怕這小子不死,他就要死……這話你也信??那麼他女兒呢?葉歡的女兒呢?葉歡的女兒為什麼就可以不死!!」「因為我們自然有辦法找個實體出來替換掉。」
金河飛快地回答。
「那麼這小子也可以這樣處理。
為什麼不能?」胖子冷冷開口。
「因為葉歡根本就不放心!」胖子冷冷的語言彷彿刀子一樣瞬間刺破了這件詩情上面一直蒙著的一層紙:「因為葉歡不放心!他把自己的命看的很重要……他為了百分之百的保證自己的命,最安全的辦法就是讓這小子死!因為死人才不會開口,死人才不會洩露他的訊息,死人才不會出賣他!他不殺那個女孩。
因為那個女孩是他的女兒,他下不了手!而這個小子,雖然和他關係也不錯,但是畢竟不是親生的兒子,只不過是一個小弟,忍痛犧牲也就犧牲了!這才是事情的根本所在!對不對!!歸根結底,葉歡是不信別人,他只信自己!事情的根本在於,這小子不死,葉歡就害怕自己會有危險,那僅僅是一個可能性!可是葉歡連危及到自己的那個‘可能性’都不允許存在!」金河的眼角肌肉在顫抖。
胖子一口氣說完那麼多話,然後緩緩地坐了下去,手裡的槍也放下:「這小子死不死,其實葉歡都未必會有危險,他只是怕這小子被別人找到出賣了他而已。
其實完全可以你們找個人代替他,每天醫院裡停屍房那麼多屍體,隨便找一具出來找兩個國家處理一下,難道不會麼?只不過葉歡這個人,為了自己的完危,他太小心,太謹慎了!」金河手裡的槍依然指著我。
這時候,胖子忽然語氣異常平靜的,緩緩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來……這句話,立刻就擊潰了金河的心理防線!他緩緩道:「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能回答出來,我讓你殺了這小子,我不攔你!」「什麼?」「如果……」胖子淡淡的語氣,一字一字緩緩道:「如果這次照顧葉歡女兒的不是這小子而是你金河自己,遇到現在的這種情況,你猜葉歡為了保證他的安危,會不會也決定殺你!」金河的眼神里似乎有一道光緩緩地黯了下去……胖子笑了笑:「這小子不過十一面鏡子而已……小金,現在你還看不清葉歡的為人麼?當年他救你,難道真的是為了義氣?如果你沒有這身好本事,他會救你麼?這小子的事情,你還看不透麼?」他晃了晃碩大腦袋,幽幽道:「這事情,讓人看了,寒心啊!」金河忽然就放下了槍!他默默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忽然從懷裡掏出錢包,從裡面拿出所有的現金,厚厚一疊,有人民幣,也有美元。
然後緩緩放在了地上,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槍也壓在了錢上。
「別用你的卡了,會留下記錄,順著卡就能追上你。」
金河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機械式的冷漠,不帶任何情緒波動一樣。
他看了牆角的醫生一眼:「老氣,對不起,改天找你喝酒賠罪吧。」
「賠你孃的鬼!」醫生冷冷罵了一句,然後又加了一句:「下次你找我治傷救命,老子收雙倍!」金河沒看他,然後走到門口,深深看了我一眼:「走吧,走的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來了!你的家人不會有事,我保證!」他似乎猶豫了一下,臉上肌肉有些顫抖,然後咬牙……金河忽然笑了,那是一個很苦澀的笑容:「小五,我其實很佩服你!」門合上了半天,我依然有些茫然的看著大門,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地面上的那一疊鈔票,和金河留給我的那把槍!過了會兒,醫生忽然跳了起來,指著胖子罵道:「**!大海你他媽有病啊!小金這傢伙多危險你不知道!你拿著槍怎麼不幹***!你站著當菩薩啊!」胖子忽然也一臉怒氣,用力把手裡的槍砸了過去,笑罵道:「去你孃的鬼!我他媽還想抽你呢!你家裡這槍怎麼沒子彈!老子剛才心也懸著的!媽的,大家都有槍,老子才不怕小金!可是我槍裡沒子彈啊!」醫生語塞,然後過了半晌才揉了揉鼻子:「槍裡沒子彈……靠,我忘了裝了……」胖子這才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把我從沉思中拉了出來:「小子,現在事情才算暫時了結了。
收拾一下,我現在帶你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