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多小時之後,我們已經來到了夏龍灣的一個私人碼頭附近了。
我按照路上和胖子通電話報的地址找到了這個地方。
這裡是一個遊船碼頭。
兩邊停泊的都是一些遊艇,但是很多都是一些旅遊公司的船。
遠處不遠就是一個漁民碼頭,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這個地方有些破舊,是在碼頭上,腳下的很多木板都有些老化鬆動了,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我尋找了一會兒。
在兩邊停泊的密密麻麻的小船之中尋找胖子的身影,卻忽然看見了遠處一個人影站在那裡,對著我招手。
我凝神一看,認了出來。
這是胖子手下的那個越南人!就是當初送我偷渡出海,那個開汽艇的越南人!正是他在我上船之前給了我一瓶含了葡萄糖液的水。
那瓶水後來救了我一命!他穿著短衣短辨,光著腳,皮膚黝黑,站在一條白色的遊艇旁邊,對著我招手。
等我走過去,才看見他的手上貼了一塊紗布。
我對著他打了個手勢,他咧嘴一笑。
然後指了指身旁的那條遊艇,示意我們上船。
他則飛快的忙碌起來,解開纜繩。
然後提著水桶上岸去儲備淡水。
這是一條舊遊艇,船身已經很久沒有粉刷了,有些破敗,走上去之後,洪大的眼神有些警惕,我則放鬆了下來,因為我聽見了一個熟悉的笑聲!胖子的笑聲從船艙裡傳了出來,我過去一腳踢開了門,當先就跳了進去。
果然,我看見胖子靠一個椅子上面,手裡拿著一個瓶子。
他盤膝而作,露出左腿小腿上的一塊傷口,他正在從瓶子裡小心翼翼的倒出一些藥物往傷口上灑,他明顯很疼的樣子,眼角肌肉不停的抽搐,但是越是疼,他臉上就笑得越厲害。
「你搞什麼鬼?」我皺眉,臉上帶著激動:「老兄,我們又見面了!」胖子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臉上露出笑容,招手道:「過來過來!靠,正好你來了,幫我上藥!我後背上也掛彩了!」我心裡一沉,皺眉走過去:「你怎麼了?」我看見他的小腿上的那個傷口很深,兩邊的肉都翻了過來,流了很多血,地上也扔了不少沾了血染紅的棉球和紗布,胖子咧嘴吸氣,不停的搖晃著大腦袋。
「你笑什麼?」「靠,因為很疼啊!」胖子瞪眼道:「老子這麼大個男人,總不能哭吧!所以就只好笑了!越是疼,老子就笑得越厲害!」我嘆了口氣,接過他手裡的藥瓶,幫他把小腿上的傷處理了一下,又給他裹了紗布。
胖子嘆了口氣,又脫掉外衣。
我看見外衣上有不少血跡,他隨手把衣服扔在了地上,然後指了指船艙裡的兩個座位,看著站在門口的西羅和洪大,笑道:「兩位客人,儘管坐吧。」
我卻皺眉,盯著胖子的後背。
他的背上有一道傷口,明顯是劃出來的。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吐了口氣:「彈片。
媽的……」我幫他上了藥物,皺眉道:「你這傷口需要縫合,你這裡有針麼?」胖子擺擺手:「不用了,你縫傷口的技術,老子還不知道麼?縫得歪歪扭扭的,開心就好手打回去老子還要拆了重縫!你先幫我上藥,簡單處理一下,回去我找人給我弄。」
頓了一下,他笑道:「這麼點小傷,死不了人的!」「怎麼回事?」我低聲道。
「海上,遇到了對頭,大家幹了一架。
我打沉了他們一條船,然後就跑了。」
胖子看了我一眼:「是越南人乾的。」
他的語氣有些含糊,我知道現在有外人在場,他不可能說得太明白。
所以我也不問了。
只是飛快幫他裹了傷口。
然後遞給他一枝香菸:「船上有嗎啡麼?」「我用過了。」
胖子笑了笑:「好了,我們談正輕事吧。」
多日不見胖子,他依然圓潤,但是皮膚有些黑,可能是在海上曬的。
身板依舊很結實,笑起來依然那麼燦爛豪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小眼晴裡依然閃動著狡猾的光芒……胖子也在打量我,他上上下下看了我好幾眼。
緩緩嘆了口氣:「小五,你變化好大!」「哦?」我笑了笑。
「你的樣子。」
胖子笑了笑:「你看上去成熟多了,不像當初我剛見你那會兒,愣頭青一個。」
我簡單的笑了笑,然後指著我身後的西羅和洪大:「這是這次和我一起來辦事的兄弟……」我看了西羅一眼:」小子,喊大哥吧。
這可是我們的老前輩了。」
胖子擺了擺手,對著西羅笑了笑,然後目光放在了洪大的身上,眼晴裡帶著笑意:「這位…就是這次我們的貴賓了吧?」「這是洪先生。」
我吸了口氣。
凝神道:「電話裡我說過了。」
胖子點點頭,看了洪大一眼。
笑道:「這位老兄,我身上不方便,就不起來和你握手了。
現在大家在一條船上,互相照應吧!」頓了一下,他淡淡道:「已經和上面聯絡過了。
今晚你就坐我這條船,和我們一起走吧,我會負責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我們這裡生意的負責人會和你見面談一談。」
洪大點了點頭,他的面色很嚴肅。
胖子看了我一眼:「好了,小五,你的任務完成了。
現在人交給我吧……剩下的事情我來做了。」
「恩,我也坐你的船離開麼?」我問了一句。
胖子笑了:「這個隨便你了。
你要是願意坐我的船離開也行,只是海上要顛簸幾天,你到時別喊受不了就好。」
我皺眉,看了西羅和洪大一眼:「為什麼要坐船?我們坐飛機直接回去就行了。」
胖子嘆了口氣,他帶著古怪的笑容春著我,搖頭道:「你是不是傻了?坐飛機?你們兩個小子坐飛機自然是沒問題的。
但是洪先生坐飛機的話,就等於自投羅網了!」他笑了笑:「這裡畢竟是越南,是越南人的地盤……洪先生消失幾天,現在越南人肯定到處在找他……我說實話,你們在河內貓了這久,沒被越南人找到,算你運氣好!」我笑了笑,沒說什麼。
越南人肯定也在找洪大,因為洪大自從一上岸之後就和我在一起,沒有再和越南人聯絡了。
說了會兒,洪大很有眼色,他知道我們自己人肯定要談一些私下的話,他一個外人肯定不方面在場,隨便找了個藉口,就到裡面的一個船艙裡休息了。
「扶我到甲扳上走走吧。」
胖子嘆了口氣,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留下西羅在船艙裡。
胖子腿上受傷,身子半掛在我身上,我一面扶著他,一面笑道:「老兄,你的分量可又沉了不少啊。」
胖子笑罵了一句:「胡說八道,老子這次在海上飄了好久,應該瘦了好多。」
上了甲扳,我扶他坐下,胖子的臉色才嚴肅了起來,他抬頭看著我:「你這次的事情做得不錯啊!」我沒說話。
胖子嘆了口氣:「你來之前,我和方八指聯絡了一下………」「我……」我剛要說什麼,胖子搖搖手,笑道:「你們的事情,不用和我說。
我和方八指雖然名義上的一個組織,但是我在東南亞混,他在北美主持局面,彼此都不會過問對方的事情。
如果需要的時候,才會互相幫襯一下。
你明白麼?」我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我明白……‘空降兵模式’嘛!」胖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哦,你連這個都明白了看來這半年來。
你學了不少東西啊。」
隨後他嘆了口氣:「這次,你等於是空降到我的地盤上辦事,你的困難,我自然會幫你解決……只是………」他眉頭皺了皺。
猶豫了一下,然後扭頭看著遠處的大海……忽然,我聽他輕輕的說了一句:「加拿大那裡現在局面很複雜,你自己多小心吧。」
頓了一下,胖子又緩緩說了一句:「泰格那個傢伙,我也認識的………我想對你說的是:別走他的老路!」我心裡一動,忍不住盯著胖子,仔細看他的臉色。
胖子看著大海。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波動,剛才說話的語氣似乎也是很平穩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覺得他似乎是話裡有話!不要走泰格的老路……這句話的含義,從表面上,好像只是簡單的告誡我:別背叛八爺。
……別當叛徒……好像只是一句很淺顯的告誡……但是,以胖子和我的交情,以他對我性子的瞭解,他是知道的。
我這個人,是絕對不會背叛自己兄弟的!以胖子對我瞭解之深。
他根本沒必要對我說這麼一句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告誠」。
那麼胖子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不要走泰格的老路!難道……我臉色微微一變!難道,胖子是想對我說:別像泰格那樣,對八爺太忠心耿耿!泰格落到今天的地步,客觀的說,他當叛徒,固然是該死的……但是也很難說沒有八爺的責任!就像泰格說的那樣:「老子給八爺賣命二十年,現在臨老了,我得到了什麼??」氣氛有些沉默了。
我明顯感覺到胖子是想暗示我什麼,但是以他的立場,似乎有些話也不太方面說出來。
終於,胖子笑了幾聲,道:「好了,老子忙了一天了,肚子也餓了,你到後面的貨船裡,把最下面的那個箱子搬出來!先餵飽肚子再說!」胖子手下的那個越南人很快回來了,他給船上補充了淡水,然後還帶回來不少食物。
我按照胖子的交待,從貨船裡翻出一個箱子,上面全是灰。
我抬了出來,開啟,卻發現裡面居然放了幾瓶酒!上面都是彎彎曲曲的,也不知道是什麼問題,開心就好手打我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學習了英語,但是瓶子上面明顯的不是英語。
「這是俄文!」胖子笑著拍了拍我的腦門:「小子,這可是最正宗的伏特加!老毛子最喜歡的東西!我的收藏品!要不是今天你來了,我還捨不得拿出來呢!」船上還有一個小冰箱,我從裡面翻出了一個大的玻璃罐子,看了一眼:「這是什麼?」胖子趕緊一把奪了過去,一臉心疼的表情:「靠!你拿的時候小心點!別摔到地上,把你剁了都賠不起!」他嘆了口氣,笑道:「這也是好東西,最正宗的俄國魚子醬!我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吃幾口的,今天算是便宜你了!」我們就在甲扳上,就著伏特加,吃著魚子醬,外加越南人帶回來的一些耀頭食品,就地解決了晚餐。
那個魚子醬我是吃不慣的,雖然胖子說這東西很珍貴。
但是洪大明顯是識貨的,他看到了伏特加和魚子醬,立刻兩眼放光!於是兩個胖子,通過喝酒,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儘管胖子受傷,是不宜喝酒的,但是這種刀口上混日子的江湖漢子,是不理會這些的。
照樣大口大口的往嘴巴里灌伏特加。
酒足飯飽之後,胖子讓越南人帶著洪大進船艙休息。
他看了我一眼,緩緩道:「今晚我就開船了……你……」他想了想,道:「你還是別坐我的船走了。」
他嘆了口氣,笑了笑,道:「海上也不是很安全。
你和西羅這小子,你們兩人回河內吧,從河內坐飛機離開越南。
反正越南人找的是洪大,你們兩人在越南是很安全的。」
我點點頭:「那你在海上小心點。」
胖子笑了笑,道:「最近我們和越南人鬧翻了,海上的幾次交易,我們都和對方幹了幾場,現在我讓洪大坐我的船離開,也是不得已。
他不能在車站機場這些地方公開露面,一露面就會很危險,從海上走是最安全的了。
至於你們……你們坐飛機回去吧。」
我沒說什麼,西羅卻有些猶豫。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我立刻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開口。
「就這麼辦。」
我很乾脆道:「我們回河內乘飛機走。」
胖子沒有再多說什麼,他讓越南人送我們上了碼頭,自己就站在船上看著我和西羅遠去。
「小五……這樣沒問題麼?」西羅有些擔心:「洪大是我們控制的人,現在把洪大交給他………」我笑了笑:「放心吧,胖子是絕對可以信任的……他不讓我們跟著船走,肯定有理由的。」
我捏著拳頭,我的掌心握著一個東西,很軟的一條團,是一個小小的紙團,也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麼。
那是剛才分別之前,胖子擁抱我的時候,悄悄塞進我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