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邊臉都麻木了,卻一聲不吭,只是抬頭看著他,我們兩人就這麼四目相對,看著,看著……終於,大師兄的眼神軟了幾分,緩緩放下了手,看著我:「剛才這一巴掌,你為什麼不躲?」「你是代師父打我的,我不敢躲。」
我苦笑。
「你還好意思提師父。」
大師兄忽然又湧起了火氣:「如果師父活著,知道你居然當了黑幫頭子,只怕都會被你活活氣死!嘿!以他老人家的脾氣,如果知道自己的弟子做了這種勾當,只怕早就來清理門戶,廢了你啦!」我抬頭望著師兄,腦子裡忽然想起當年我們同在師父門下學武,當初我們如果有功夫練得不好,大師兄也是這般板起臉來訓斥我們,該打板子打板子,他是從來不手軟的。
即使背後打完了,他半夜到我房間裡來親手給我上藥,但是卻從來不肯說一句軟話出來。
可就是如此嚴厲地大師兄,現在站在我眼前,我捱了他一巴掌,卻反而心裡生出了幾分酸楚的感覺……甚至,還隱隱的帶著幾分暖意。
想起當年我在南京犯了事情,師父跑到南京把我領回了家……想起師父臨去世之前,還不忘記教我好好做人……可是說,自從我父母去世之後,師父幾乎就是我唯一的最親近的親人了。
而且在師父去世之前的那兩年歲月裡,我也是唯一一個和師父住在一起的弟子(大師兄已經走了,另外兩個師兄沒住在師父家),這樣的情況下,對於沒有兒女的師父來說,我幾乎就好像是他的半個兒子一樣。
而師父臨去之前,也對我是很不放心了,在他老人家心裡,我已經成了一個孤兒,他老人家也是擔心我將來會走上歪路子……此刻面對大師兄,我眼眶一紅,喉嚨裡頓時哽咽起來,忽然就伏下身子,對著上面的牌位,在地上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抬起臉來,看著大師兄:「你說的沒錯,我對不起師父的教誨。」
大師兄情緒顯然也是頗為激動,但是他強行壓著火,一字一字緩緩道:「你既然認了,我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稍微軟了幾分:「陳陽,我們是師兄弟,你的功夫,有一小半其實是我教裡練的……師父不在了,原本我這個當大師兄的,是應該多盡責來照顧你們幾個的……可是,我也沒能做到大師兄的責任。
這點上,今天你走上歧途,也有我的責任!這點上,是師兄我對不起你!」這話說的又是讓我鼻子一酸!的確,當年大師兄走了之後,師父去世的時候,我心裡還有些心裡感到悲痛,甚至內心深處,隱隱的有些生出對大師兄的恨意來。
如果當年大師兄還在的話……我恐怕也不會跑到南京去了。
我甚至當年覺得,雖然不知道大師兄到底為什麼離開,但是如果他肯帶我一起走的話……我寧可每天粗茶淡飯的跟著大師兄身邊,也總比一個人沒家沒根的在外面瞎混要強得多!看見我眼睛泛紅,大師兄嘆息,他臉上有幾分自責,但隨即隱去了,緩緩道:「你一身功夫是師父給你的,可是你卻仗著現在的本事為非作歹!陳陽,我現在給你兩條路選擇!」他說到這裡,住嘴頓住,然後深深的凝視著我。
「你說吧,大師兄。」
我搖頭。
「你現在雖然走了歪路,但是好歹也是一方成名人物了。」
大師兄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冷冷道:「你師兄我,只不過是守著一間小鋪子的小民罷了。
以你現在的名氣地位,原本是論不到我管束你什麼的……所以,你今天可以選擇,認還是不認我這個師兄!你如果是不認,陳陽,我們從此就一刀兩斷!你小五哥也好,五爺也罷,在溫哥華混得再大名氣,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不會放過你!你敢在這裡為非作歹,我就一定會廢掉你!今天你在這裡,還能對著師父的牌位磕幾個響頭,還能哭出來,也算你還沒有忘恩覆義!我今天不會動你,放你回去!但是從今天開始,我們不是兄弟,而是仇人!我會想辦法找你算帳,刺殺也好,挑戰也罷,總要把你一身本事廢掉!才能對得起師門!你有什麼手段,也儘可以對我使出來,暗殺也好,找槍手幹掉我也好,只要你能真的把我幹掉,我也認了!而且我死之後,也不會再有人找你麻煩!」大師兄這幾句話說來,字字誅心!一句一句,帶著森然的寒氣!讓我聽了不禁心裡更是痛楚。
我相信大師兄的手段!以他現在的武藝和本事,飛簷走壁穿牆入室,幾乎就好像那種古代的俠客一般了。
如果他一心要清理門戶,除非我狠心派人用卑鄙手段幹掉他,否則的話,我絕對不是大師兄的對手……而且,就算我能做出那種狠心的事情,也未必能抵擋住大師兄廢掉我!畢竟,武功練到他這種境界上,如果純心要找我麻煩,暗中暗殺我的話,就算我手下再多兄弟,也未必能攔得住他!況且,對於從小就督導我練武,給我抹跌打藥酒,給我療傷的大師兄,我能狠下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