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松樹彷彿都睜開了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睛,用枝葉互相推擠撫摸著,在夜色裡竊竊私語。
林零坐在一旁,哭喪著臉揉著自己光榮負傷的耳朵,雖然已經把那隻螃蟹剁了吃掉解氣,但肉體的創傷卻是不可彌補的呀……
她瞥了眼躺在地上鼓著脹脹的肚子,看上去愜意無比的小黑貓,氣不打一處來。雖然剛才多虧亞瑟幫她咬斷螃蟹的鉗子,她才不用掛著那隻世界第一恐怖的「耳環」,可要不是他冷言冷語的諷刺,她哪會氣得連螃蟹和魚都不分咧!而且明明它自己抓起來比誰都利索,還偏偏故意要她去抓。
更可惡的是,它居然這麼舒服地睡著了……
夜色漸漸籠罩了整座森林,一陣夜風吹過,林零打了個寒顫,也找了個地方躺了下來,還順便將自己的披風蓋在了身上。剛想閉上眼睛,忽然看見不遠處的小黑貓似乎蜷了起來,雖然心裡想著凍死他最好,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抱他。
「又想非禮我?」亞瑟殿下的警惕性還真不是一般高,她的手都還沒碰到它,它已睜開了那雙高傲的眼眸。
「喂,你的思想真是不純潔,動不動就非禮非禮的,我至於要非禮一隻貓嗎!我是怕你著涼才想抱你過來的!」林零也有些鬱悶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好心沒好報嗎?
「不需要。」他冷冷回了一句,翻過了身去,忽然,只覺得身子一輕,居然被人揪著耳朵拎了起來!
「笨女人,你瘋了!」現在的他,只能亂擺著四條小短腿一表示自己的憤怒。
「亞瑟!你別耍脾氣了!我知道你愛面子,也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答應了默林會把你送到凱米洛特的!現在蘭斯洛特不在了,一切只能靠我自己了。其實我也很害怕,我也不知道前面有什麼等著我們,我甚至也沒有把握能不能將你安全送到凱米洛特,但是,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我會盡我的全力的。所以,我也會好好照顧你,應為……這也是我的責任。」
亞瑟停止了掙扎,驚訝地望向了她,只見少女烏黑的眼眸在異色的照耀下,是那樣明亮璀璨……現在的她,和剛到這裡時是多麼的不同。儘管她的眼神里還有疑惑,有恐懼,有對未來的不確定,但是有一樣東西,卻是之前不曾有過的。
對了,那就是——堅強。
即使害怕也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的堅強。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再選擇逃避了,她在一點一點地改變,也許有一天,她真的可以站在他的身旁……與他並肩而行……
林零稀里嘩啦地說了一大通,本來以為亞瑟一定會發飆,沒想到他只是垂下了眼瞼,低低說了一句:「知道了。」
啊?她沒聽錯吧?這個傢伙居然只是這個反應?哈,難道是怕吃虧?畢竟現在,雙方的力量是懸殊的哦,哦呵呵呵。好吧,算這個傢伙識趣,林零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將他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身旁,接著也躺了下來,將披風順手蓋到了他的身上。不過,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儘管現在他是一隻貓,但……還是不能靠得太近了。
「喂,我事先宣告,你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哦,不準再接近我更多。」他冷冷甩了一句,翻個身,不客氣地將屁股對著她。
這句話好像應該是她說的吧——有些鬱悶的心情,林零隻好閉上了眼睛,還是睡覺好了,省得受那隻貓的氣。睡到半夜的時候,天氣似乎更冷了,她胡亂摸索了一陣,忽然摸到一個軟綿綿熱乎乎的東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拖到了自己的懷裡,緊緊抱住不放手。那個東西似乎拼命掙扎了幾下,然後也不動了。
真奇怪,好像一下子變得暖和起來了呢……
不知不覺,天亮了。
天空碧藍如洗,陽光從層層疊疊的枝葉間投下了條條光柱,在這陰暗影綽的密林中竟營造出幾分迷離隔世的幽靜。一顆晶瑩剔透的露水反射著熹微的晨光,悠然地順著一片草葉的葉脈滑下來,壓彎葉梢輕輕地墜落,消失在潮潮的泥土中。在翠鳥的婉轉低鳴中,林零睜開了眼睛,正想伸一個懶腰,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低頭一看……
哇!小黑貓不知何時居然鑽到了他的懷裡!居、居然還正好蹭在她的……胸口!
「亞瑟!!」一聲尖叫衝入雲霄,還在睡夢中的小黑貓被她一把揪著耳朵拎了起來。被搖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
「笨女人,你發什麼瘋!」可憐的亞瑟還是隻能亂晃著自己的小短腿。
「你、你、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鑽到我的懷裡!」她的小臉漲得通紅,可惡咧,到底是誰非禮睡啊!
「昨晚是你把我硬拉過去的。」他翻了翻眼皮,「我才是受害者。」昨晚被非禮的人好像是他吧。明明睡得好好的被一把拉了過去,掙扎了半天都沒有用。只好乖乖就範,還差點沒被溺死。
「胡說。怎麼可能!」剛要反駁,她的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氣騰地從背後滲出。那個,昨晚那個時候那個東西就是亞瑟?啊啊!她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太丟人了!
「好了好了,這回就這麼算了,我就不和你計較了,我們也該趕路了。」她心虛地將他放了下來,故意岔開可話題,打算這麼不了了之。
亞瑟倒也是出乎意料地什麼話也沒說,點了點頭,隨著她跳上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