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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相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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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至此處,又把那面金牌取出,只見金牌上的聯語是「善解陰陽禍福」、「能知過去未來」,橫批則是「白髮女管輅」五字。

孟七娘看得莞爾一笑。

韋銅錘這種賣味自詡手段,居然立竿見影的,馬上便引得生意上門。

那是一個貌相併不十分漂亮,但卻有種出奇神氣,身穿一件寶藍長衫,十來歲的青年人,走到韋銅錘面前,取出一錠小金子,笑吟吟的,放在酒桌之上。

韋銅錘雖見對方出手甚豪,也不甚在意,指著銀牌笑道:「尊駕是衝這‘能知天下事,善解意中迷’之語而來的吧?但不知是想卜‘天下之事’?還是欲解‘意中之迷’?……」

藍衫少年不等韋銅錘往下說,便搖手笑道:「天下,已沒有事,我意中也沒有‘迷’,是見了風塵異人遂思結識,才敬奉酒資,請隨興略談幾句,領教高明而已!」

這藍衫少年才一露面,韋銅錘便覺其人不凡!這一開口,又使他覺得其語不俗!遂不敢怠慢的,拱手笑道:「尊駕,請坐!」

藍衫少年毫不拘束的,如言坐下,並甲子、乙丑……的,報了生辰八字。

韋銅錘耳中傾聽對方報說生辰,眼中則早已凝盯在藍衫少年臉上身上,打量對方的相貌骨格,等到藍衫少年把生辰八字報完,韋銅錘突然離席起立,走到孟七娘的身旁,哈腰陪笑叫道:「初度開張,就遇上了特級大主顧!這位客戶的貌相太貴,命造太奇,簡直有點龍章鳳質,天日之表!師傅,還是你這金字招牌的‘白髮女管輅’來和他談幾句吧,徒弟這銀字招牌的‘小管輅’,恐怕是新夥計難以照顧大買主,我……我有點罩不住了!……」

孟七娘點了點頭,失笑說道:「不錯了,你能說得出這幾句話兒,便已顯見對我給你的那冊‘管輅心傳’,沒有白下功夫,已具相當心得!好,你去招呼店家添菜添酒,由我來和這條‘潛龍’談談,看他何日可以‘龍飛九五’!」

那藍衫少年聞言,向孟七娘拱手笑道:「‘白髮女管輅’果然高明!但有樁事兒,必須先作宣告,‘潛龍’會了‘風雲’,固然可以升作‘天龍’!若失了‘提拔’,何嘗不可以降作‘黜龍’?故而,我想請教的,決不是‘龍飛九五之時’,只是憂樂蒼生的‘霖雨天下’之道!……」

孟七娘相當詫異的,向那藍衫少年細看幾眼,以一種嘉許而欽佩的神色,點了點頭,含笑說道:「難得,難得,尊駕有此胸襟,則六十年極品富貴,何待蓍龜予卜?來來來,我們一不算命,二不卜卦,則風來水上,雲度寒塘,根本不必互詢姓名,既承你解囊揮金,請我師徒喝酒,則老婆婆無以為報,且對於‘霖雨蒼生’之道,奉敬你一句話兒如何?」

藍衫少年大喜道:「老婆婆請賜教言,自當永記弗忘!」

孟七娘突然向他問道:「我先請教一下,神農為何要親嘗百草?……」

藍衫少年答得極快道:「若不親嘗?怎知其味!不知其味,怎識其性?那冊有關後世甚重的‘本草’藥經,也就難以漸漸問世的了!」

孟七娘頷道:「答得好!藥如此,民亦如此!人臉上的器官中,‘眼睛’絕對比‘耳朵’要來得可靠一點!故而老婆子要奉告尊駕的就是若想霖雨蒼生,必需先知蒼生之需,和蒼生之苦!而求知之道,則與其用耳朵去聽不如用眼睛去看!」

藍衫少年向孟七娘長揖稱謝說道:「高明!高明!金言,金言!多謝老婆婆如此厚賜,願終身尊之若師!我在江湖中,已交了一位好朋友,這位‘小管輅’兄,千萬莫以富貴俗骨見棄,你就算我第二位江湖至交……」

此人相當爽快,絕不嚕嗦,一面說話,一面便含笑為禮的,轉身退去。

韋銅錘到有點喜歡他了,揚眉問道:「你的第一位江湖至交是誰?……」

藍衫少年毫不遲疑的,介面答道:「他叫韋虎頭,父名韋小寶,救過我一條命呢!……」

說至此處,已走到另一副座頭上,與一位滿面書卷氣的青衣文士,坐在一起飲酒。

「韋虎頭」三字的答覆,使韋銅錘聽得一怔,孟七娘則微微一笑!

韋銅錘一面替師傅斟酒,一面低聲說道:「師傅大概早就看出來了,此人骨格氣宇,迥異尋常,不知是朱紫衣冠中的那家子弟?我不太喜歡夤緣富貴,何況他又和我哥哥,先行交了朋友,我們算了酒飯帳兒,趕段夜路好麼?」

孟七娘搖頭笑道:「要走也等那青衣文士先走,我們不妨悄悄跟在後面!」

韋銅錘詫道:「跟在後面則甚?師傅對他這等有興趣。」

孟七娘笑道:「我並非對他有甚特別興趣,只是不想令你哥哥專美於前,覺得最好也讓你救他一命……」

韋銅錘失聲道:「此話怎講?……」

孟七娘不等他發問,便「咦」了一聲道:「你一路間隨我苦學的星相功夫,下到哪裡去了?難道沒有發現那藍衫少年的印堂之間,有一片淡淡晦色?」

一被師傅提醒,韋銅錘便「呀」了一聲驚道:「晦色已明,禍在眼前,恐怕他今夜……」

孟七娘介面笑道:「一來此人福澤甚厚,六十年極品富貴,還在後面!二來又有我們悄悄隨行暗護,故而,印堂雖現晦色,不過有驚無險!我所以要你救他,也只是想造成一段千秋佳話而已!」

韋銅錘道:「什麼叫千秋佳話?……」

孟七娘笑道:「你爹爹和他爺爺,是傳遍天下的‘總角知交’,你和韋虎頭兄弟,再和他成為廟堂江湖的至交好友,則你們父子,他們祖孫,皆有奇遇,豈不是足以傳譽百世的千秋佳話麼?」

韋銅錘這才聽出端倪道:「師傅認為這藍衫少年,是雍正皇帝的兒子?……」

孟七娘點頭笑道:「他爸爸是四阿哥時,他只是一位貝勒,如今,雍正嗣位,他已升格成了親王,我並猜得準,他定是胤禎諸子中,學問好,心性好,最出色的那個兒子,名叫弘曆的‘寶親王’呢!」

韋銅錘說道:「他怎會先和我哥哥交成朋友?……」

孟七娘笑道:「這事不奇怪嘛!我在揚州,聽你爹爹說你哥哥韋虎頭,正是去了北京,與‘寶親王’相逢投契,何足為奇?只是不知道他為何說你哥哥曾救過他一命!」

他們師徒低聲說至此處,已見「寶親王」弘曆,和那滿面書卷氣的青衫文士,業已結了酒帳,起身走出酒店,並遙向孟七娘,韋銅錘,含笑揮手,表示告別之意。

韋銅錘也向「寶親王」揮了揮手,並對孟七娘笑道:「師傅,我覺得與他同行的青衫文士,骨相也十分清奇,不是尋常人呢!……」

孟七娘道:「雖非尋常,卻只有‘文光’,未蘊‘武氣’,那顯然是位滿腹經綸的大學士,定非身懷絕藝的江湖人,既看出他們有禍,又想幫助他們,我們便該悄悄跟上去了,免得距離太遠,萬一出事情時,難免會措手不及!」

韋銅錘一來喜愛生事,不甘寂寞,二來也覺「寶親王」弘曆人品可親,遂立刻喚來店家,欲結酒帳,店家卻笑稱已由「寶親王」弘曆,一併代為付卻。

等孟七娘師徒,出得酒店,「寶親王」弘曆與那滿面書卷氣的青衫文士,業已失了蹤跡,不知何往?

韋銅錘生恐誤事,方自眉頭雙蹙的,「哎呀」叫了一聲,孟七娘已然笑道:「銅錘急些什麼?你既自稱‘小管輅’,難道只會吹噓,毫無實學?且取出我的‘陰沉靈竹卦筒’,潛心通誠,卜個卦吧,那六枚金錢,應該會給你正確方位指示!你若想飛速進步,一路間不可錯過了這種隨時都會出現的實際磨練機會!」

韋銅錘暗罵自己胡塗,立即如言正心誠意的,三搖卦筒,傾出金錢,看了卦象,口中便喃喃自語說道:「禍甚蛇口蜂尾,人在水木之間!但‘水’和‘木’,卻多得到處都有,我們……」

孟七娘失笑道:「話要活解,最忌死參,‘水’和‘木’,是指方位,不是實物,東方甲乙木,北方壬癸水,我們奔東北吧!這正好是我們想出山海關的方向!銅錘再想一想,你所卜出的,是‘有遇卦’,後面一句‘人在水木之間’卦語,已被我解釋為須奔東北方位,前面一句‘禍甚蛇口蜂尾’又該怎麼講呢?」

韋銅錘著實反應甚敏,立即應聲答道:「俗諺有云:‘青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猶不毒,最毒婦人心’!莫非‘寶親王’弘曆與他遊伴青衫文士,將有什麼‘毒於蛇口、蜂尾’的‘陰人’之禍!……」

孟七娘點頭嘉許道:「銅錘的進步真快,我也是這樣解釋!」

韋銅錘一面伺候師傅,走向東北,一面苦笑叫道:「師傅,事情好奇怪啊!我在別人面前,都還相當靈活,有點聰明!但一碰到我妹子雙雙就立刻變成笨蛋……」

孟七娘道:「不奇怪嘛!我知道你兄妹三人的名字,都是由你爸爸根據他所擲出骰子的點數而起!你妹妹因擲出四點,才名‘板凳’,你這‘銅錘’,若是配上‘板凳’,立刻變成‘癟十’,連‘一點’、‘兩點’都賭不贏,那還有什麼好混?」

韋銅錘皺眉道:「有道理,有道理,怪不得我哥哥不愛獨自喝‘酒’!‘虎頭’若是摟上一個‘老九’,豈不也同‘板凳’配‘銅錘’一樣,變成‘癟癟十十’!」

師徒一番談笑,前面已面臨岔路,右方乃是驛路,左方是羊腸小徑,通往一片山谷。

韋銅錘止步問道:「師傅,走大路?還是走小路?」

孟七娘道:「不要事事問我,我要你多磨練嘛,先說你自己的看法!」

韋銅錘又對這右大,左小等兩條道路,看了一看,揚眉說道:「大路極目平陽,前途顯然無事,小路則因有山谷阻擋,看不見有甚花樣。我們既想救人,便不怕事,還是走小路吧!」

孟七娘點頭道:「大路是奔正北,小路是奔東北,以師徒既然同心,他們自然便不走陽關大道,從小路向山谷走去。」

韋銅錘邊行邊自失笑道:「這位‘寶親王’,放著陽關大道不走,卻往山谷裡鑽,膽量倒是夠大!師傅又教他欲知霖雨蒼生之道,用耳朵聽,不如用眼睛看,這是使天下受惠的親身體會,不是雍正那等自詡精幹的察察為明,日後他若登大寶,必將是康熙以後的第二個好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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