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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點帶子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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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位小姐就是斯托納小姐,"福爾摩斯手遮著眼睛,仔細地瞧著說。「是的,我看我們最好還是照你的意思辦。」

我們下了車,付了車錢,馬車嘎啦嘎啦地朝萊瑟黑德行駛回去。

當我們走上臺階時,福爾摩斯說:「我認為還是讓這個傢伙把我們當成是這裡的建築師,或者是來辦事的人為好,省得他閒話連篇。午安,斯托納小姐。你瞧,我們是說到做到的。」

我們這位早上來過的委託人急急忙忙地趕上前來迎接我們,臉上流露出高興的神色。"我一直在焦急地盼著你們,"她熱情地和我們邊握手邊大聲說道,「一切都很順利。羅伊洛特醫生進城了,看來他傍晚以前是不會回來了。」

「我們已經高興地認識了醫生。"福爾摩斯說。接著他把經過大概地敘述了一番。聽著聽著,斯托納小姐的整個臉和嘴唇都變得刷白。

「天哪!"她叫道,「那麼,他一直在跟著我了。」

「看來是這樣。」

「他太狡猾了,我無時無刻不感到受著他的控制。他回來後會說什麼呢?」

「他必須保護他自己,因為他可能發現,有比他更狡猾的人跟蹤他。%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把門鎖上不放他進去。如果他很狂暴,我們就送你去哈羅你姨媽家裡。現在,我們得抓緊時間,所以,請馬上帶我們到需要檢查的那些房間去。」

這座邸宅是用灰色的石頭砌的,石壁上佈滿了青苔,中央部分高高矗立,兩側是弧形的邊房,象一對蟹鉗似地向兩邊延伸。一側的邊房窗子都已經破碎,用木板堵著,房頂也有一部分坍陷了,完全是一副荒廢殘破的景象。房子的中央部分也是年久失修。可是,右首那一排房子卻比較新,窗子裡窗簾低垂,煙囪上藍煙嫋嫋,說明這裡是這家人居住的地方。靠山牆豎著一些腳手架,牆的石頭部分已經鑿通,但是我們到達那裡時卻沒見到有工人的跡象。福爾摩斯在那塊草草修剪過的草坪上緩慢地走來走去,十分仔細地檢查了窗子的外部。

「我想,這是你過去的寢室,當中那間是你姐姐的房間,挨著主樓的那間是羅伊洛特醫生的臥室。」

「一點也不錯。但是現在我在當中那間睡覺。」

「我想這是因為房屋正在修繕中。順便說說,那座山牆似乎並沒有任何加以修繕的迫切需要吧。」

「根本不需要,我相信那隻不過是要我從我的房間裡搬出來的一個藉口。」

「啊,這很說明問題。嗯,這狹窄邊房的另一邊是那一條三個房間的房門都朝向它開的過道。裡面當然也有窗子的吧?」

「有的,不過是一些非常窄小的窗子。太窄了,人鑽不進去。」

「既然你倆晚上都鎖上自己的房門,從那一邊進入你們的房間是不可能的了。現在,麻煩你到你的房間裡去,並且閂上百葉窗。」

斯托納小姐照他吩咐的做了。福爾摩斯十分仔細地檢查開著的窗子,然後用盡各種方法想開啟百葉窗,但就是打不開。連一條能容一把刀子插進去把閂槓撬起來的裂縫也沒有。隨後,他用凸透鏡檢查了合葉,可是合葉是鐵製的,牢牢地嵌在堅硬的石牆上。「嗯,"他有點困惑不解地搔著下巴說,「我的推理肯定有些說不通的地方。如果這些百葉窗閂上了,是沒有人能夠鑽進去的。好吧,我們來看看裡邊是否有什麼線索能幫助我們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一道小小的側門通向刷得雪白的過道,三間臥室的房門都朝向這個過道。福爾摩斯不想檢查第三個房間,所以我們馬上就來到第二間,也就是斯托納小姐現在用作寢室、她的姐姐不幸去世的那個房間。這是一間簡樸的小房間,按照鄉村舊式邸宅的樣式蓋的,有低低的天花板和一個開口式的壁爐。房間的一隅立著一隻帶抽屜的褐色櫥櫃,另一隅安置著一張窄窄的罩著白色床罩的床,窗子的左側是一隻梳妝檯。這些傢俱加上兩把柳條椅子就是這個房間的全部擺設了,只是正當中還有一塊四方形的威爾頓地毯而已,房間四周的木板和牆上的嵌板是蛀孔斑斑的棕色櫟木,十分陳舊,並且褪了色。很可能當年建築這座房子時就已經有這些木板和嵌板了。福爾摩斯搬了一把椅子到牆角,默默地坐在那裡,他的眼睛卻前前後後,上上下下不停地巡視,他觀察細緻入微,對房間的每個細節都注意到了。

最後,他指著懸掛在床邊的一根粗粗的鈴拉繩問道,「這個鈴通什麼地方?"那繩頭的流蘇實際上就搭在枕頭上。

「通到管家的房間裡。」

「看樣子它比其他東西都要新些。」

「是的,才裝上一兩年。」

「我想是你姐姐要求裝上的吧?」

「不是,我從來沒有聽說她用過它。我們想要什麼東西總是自己去取的。」

「是啊,看來沒有必要在那兒安裝這麼好的一根鈴繩。對不起,讓我花幾分鐘搞清楚這地板。"他趴了下去,手裡拿著他的放大鏡,迅速地前後匍匐移動,十分仔細地檢查木板間的裂縫。接著他對房間裡的嵌板做了同樣的檢查。最後,他走到床前,目不轉睛地打量了它好一會,又順著牆上下來回瞅著。末了他把鈴繩握在手中,突然使勁拉了一下。

「咦!這只是做樣子的,"他說。

「不響嗎?」

「不響,上面甚至沒有接上線。這很有意思,現在你能看清,繩子剛好是系在小小的通氣孔上面的鉤子上。」

「多麼荒唐的做法啊!我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這個。」

「非常奇怪!"福爾摩斯手拉著鈴繩喃喃地說,「這房間裡有一兩個十分特別的地方。例如,造房子的人有多麼愚蠢,竟會把通氣孔朝向隔壁房間,花費同樣的工夫,他本來可以把它通向戶外的。」

「那也是新近的事,"這位小姐說。

「是和鈴繩同時安裝的嗎?"福爾摩斯問。

「是的,有好幾處小改動是那時候進行的。」

「這些東西實在太有趣了——擺樣子的鈴繩,不通風的通氣孔。你要是允許的話,斯托納小姐,我們到裡面那一間去檢查檢檢視。」

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的房間比他繼女的較為寬敞,但房間裡的陳設也是那麼簡樸。一張行軍床,一個擺滿書籍的小木製書架,架上的書籍多數是技術性的,床邊是一把扶手椅,靠牆有一把普通的木椅,一張圓桌和一隻大鐵保險櫃,這些就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主要傢俱和雜物。福爾摩斯在房間裡慢慢地繞了一圈,全神貫注地,逐一地將它們都檢查了一遍。

他敲敲保險櫃問道:「這裡面是什麼?」

「我繼父業務上的檔案。」

「噢,那麼你看見過裡面的了?」

「僅僅一次,那是幾年以前。我記得裡面裝滿了檔案。」

「比方說,裡邊不會有一隻貓嗎?」

「不會,多麼奇怪的想法!」

「哦,看看這個!"他從保險櫃上邊拿起一個盛奶的淺碟。

「不,我們沒養貓。但是有一隻印度獵豹和一隻狒狒。」

「啊,是的,當然!嗯,一隻印度獵豹也差不多就是一隻大貓,可是,我敢說要滿足它的需要,一碟奶怕不怎麼夠吧。還有一個特點,我必須確定一下。"他蹲在木椅前,聚精會神地檢查了椅子面。

「謝謝你,差不多可以解決了。"說著,他站了起來把手中的放大鏡放在衣袋裡。"喂,這兒有件很有意思的東西!」

引其他注意的是掛在床頭上的一根小打狗鞭子。不過,這根鞭子是卷著的,而且打成結,以使鞭繩盤成一個圈。

「你怎麼理解這件事,華生?」

「那隻不過是一根普通的鞭子。但我不明白,為什麼要打成結?」

「並不那麼太平通吧,哎呀,這真是個萬惡的世界,一個聰明人如果把腦子用在為非作歹上,那就糟透了。我想我現在已經察看夠了,斯托納小姐,如果你許可的話,我們到外面草ae篭f1上去走走。」

我從來沒有見到過我的朋友在離開調查現場時,臉色是那樣的嚴峻,或者說,表情是那樣的陰沉。我們在草坪上來來回回地走著,無論是斯托納小姐或者是我,都不想打斷他的思路,直到他自己從沉思中恢復過來為止。

「斯托納小姐,"他說,「至關重要的是你在一切方面都必須絕對按我所說的去做。」

「我一定照辦。」

「事情太嚴重了,不容有片刻猶豫。你的生命可能取決於你是否聽從我的話。」

「我向你保證,我一切聽從你的吩咐。」

「首先,我的朋友和我都必須在你的房間裡過夜。」

斯托納小姐和我都驚愕地看著他。

「對,必須這樣,讓我來解釋一下。我相信,那兒就是村裡的旅店?」

「是的,那是克朗旅店。」

「好得很。從那兒看得見你的窗子?」

「當然。」

「你繼父回來時,你一定要假裝頭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然後,當你聽到他夜裡就寢後,你就必須開啟你那扇窗戶的百葉窗,解開窗戶的搭扣,把燈擺在那兒作為給我們的訊號,隨後帶上你可能需要的東西,悄悄地回到你過去住的房間。我毫不懷疑,儘管尚在修理,你還是能在那裡住一宵的。」

「噢,是的,沒問題。」

「其餘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處理好了。」

「可是,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我們要在你的臥室裡過夜,我們要調查打擾你的這種聲音是怎麼來的。」

「我相信,福爾摩斯先生,你已經打定了主意。"斯托納小姐拉著我同伴的袖子說。

「也許是這樣。」

「那麼,發發慈悲吧,告訴我,我姐姐是什麼原因死的?」

「我倒希望在有了更確切的證據之後再說。」

「你至少可以告訴我,我的想法是否正確,她也許是突然受驚而死的。」

「不,我不認為是那樣。我認為可能有某種更為具體的原因。好啦,斯托納小姐,我們必須離開你了,因為,要是羅伊洛特醫生回來見到了我們,我們這次行程就會成為徒勞的了。再見,要勇敢些,只要你按照我告訴你的話去做,你儘可以放心,我們將很快解除威脅著你的危險。」

歇洛克·福爾摩斯和我沒費什麼事就在克朗旅店訂了一間臥室和一間起居室。房間在二層樓,我們可以從窗子俯瞰斯托克莫蘭莊園林蔭道旁的大門和住人的邊房。黃昏時刻,我們看到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驅車過去,他那碩大的軀體出現在給他趕車的瘦小的少年身旁,顯得格外突出。那男僕在開啟沉重的大鐵門時,稍稍費了點事,我們聽到醫生嘶啞的咆哮聲,並且看到他由於激怒而對那男僕揮舞著拳頭。馬車繼續前進。過一會兒,我們看到樹叢裡突然照耀出一道燈光,原來這是有一間起居室點上了燈。

「你知道嗎,華生?"福爾摩斯說。這時,夜幕逐漸降臨。我們正坐在一起談話,「今天晚上你同我一起來,我的確不無顧慮,因為確實存在著明顯的危險因素。」

「我能助一臂之力嗎?」

「你在場可能會起很重要的作用。」

「那麼,我當然應該來。」

「非常感謝!」

「你說到危險。顯然,你在這些房間裡看到的東西比我看到的要多得多。」

「不,但是我認為,我可能稍微多推斷出一些東西。我想你同我一樣看到了所有的東西。」

「除了那鈴繩以外,我沒有看到其它值得注意的東西。至於那東西有什麼用途,我承認,那不是我所能想象得出來的。」

「你也看到那通氣孔了吧?」

「是的,但是我想在兩個房間之間開個小洞,並不是什麼異乎尋常的事。那洞口是那麼窄小,連個耗子都很難鑽過去。」

「在我們沒來斯托克莫蘭以前,我就知道,我們將會發現一個通氣孔。」

「哎呀,親愛的福爾摩斯!」

「哦,是的,我知道的。你記得當初她在敘述中提到她姐姐能聞到羅伊洛特醫生的雪茄煙味。那麼,當然這立刻表明在兩個房間當中必定有一個通道。可是,它只可能是非常窄小的,不然在驗屍官的詢問中,就會被提到。因此,我推斷是一個通氣孔。」

「但是,那又會有什麼妨害呢?」

「嗯,至少在時間上有著奇妙的巧合,鑿了一個通氣孔,掛了一條繩索,睡在**的一位小姐送了命。這難道還不足以引起你的注意嗎?」

「我仍然看不透其間有什麼聯絡。」

「你注意到那張床有什麼非常特別的地方嗎?」

「沒有。」

「它是用螺釘固定在地板上的。你以前見到過一張那樣固定的床嗎?」

「我不敢說見到過。」

「那位小姐移動不了她的床。那張床就必然總是保持在同一相應的位置上,既對著通氣孔,又對著鈴繩——也許我們可以這樣稱呼它,因為顯而易見,它從來也沒有被當作鈴繩用過。」

「福爾摩斯,"我叫了起來,「我似乎隱約地領會到你暗示著什麼。我們剛好來得及防止發生某種陰險而可怕的罪行。」

「真夠陰險可怕的。一個醫生墮入歧途,他就是罪魁禍首。他既有膽量又有知識。帕爾默和氣裡查德就在他們這一行中名列前茅,但這個人更高深莫測。但是,華生,我想我們會比他更高明。不過天亮之前,擔心害怕的事情還多得很;看在上帝的份上,讓我們靜靜地抽一斗煙,換換腦筋。在這段時間裡,想點愉快的事情吧。」

大約九點鐘的時候,樹叢中透過來的燈光熄滅了,莊園邸宅那邊一片漆黑。兩個小時緩慢地過去了,突然剛好時鐘在打十一點的時候,我們的正前方出現了一盞孤燈,照射出明亮的燈火。

「那是我們的訊號,"福爾摩斯跳了起來說,「是從當中那個房間照出來的。」

我們向外走的時候,他和旅店老闆交談了幾句話,解釋說我們要連夜去訪問一個熟友,可能會在那裡過夜。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了漆黑的路上,涼颼颼的冷風吹在臉上,在朦朧的夜色中,昏黃的燈光在我們的前方閃爍,引導我們去完成陰鬱的使命。

由於山牆年久失修,到處是殘牆斷垣,我們輕而易舉地進入了庭院。我們穿過樹叢,又越過草坪,正待通過窗子進屋時,突然從一叢月桂樹中,竄出了一個狀若醜陋畸形的孩子的東西,它扭動著四肢縱身跳到草坪上,隨即飛快地跑過草坪,消失在黑暗中。

「天哪!"我低低地叫了一聲,「你看到了嗎?」

此刻,福爾摩斯和我一樣,也嚇了一大跳。他在激動中用象老虎鉗似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接著,他低聲地笑了起來,把嘴唇湊到了我的耳朵上。

「真是不錯的一家子!"他低聲地說,「這就是那隻狒狒。」

我已經忘了醫生所寵愛的奇特動物。還有一隻印度獵豹呢!我們隨時都有可能發現它趴在我們的肩上。我學著福爾摩斯的樣子,脫下鞋,鑽進了臥室。我承認,直到這時,我才感到放心一些。我的夥伴毫無聲息地關上了百葉窗,把燈挪到桌子上,向屋子四周瞧了瞧。室內一切,和我們白天見到的一樣,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我跟前,把手圈成喇叭形,再次對著我的耳朵小聲說:「哪怕是最小的聲音,都會破壞我們的計劃。"聲音輕得我剛能聽出他說的是些什麼。

我點頭表示我聽見了。

「我們必須摸黑坐著,他會從通氣孔發現有亮光的。」

我又點了點頭。

「千萬別睡著,這關係到你的性命。把你的手槍準備好,以防萬一我們用得著它。我坐在床邊,你坐在那把椅子上。」

我取出左輪手槍,放在桌子角上。

福爾摩斯帶來了一根又細又長的藤鞭,把它放在身邊的**。床旁邊放了一盒火柴和一個蠟燭頭。然後,他吹熄了燈,我們就呆在黑暗中了。

我怎麼也忘不了那次可怕的守夜。我聽不見一點聲響,甚至連喘氣的聲音也聽不見。可是我知道,我的夥伴正睜大眼睛坐著,和我只有咫尺之隔,並且一樣處於神經緊張的狀態。百葉窗把可能照到房間的最小光線都遮住了。我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等待著。外面偶爾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有一次就在我們的窗前傳來二聲長長的貓叫似的哀鳴,這說明那隻印度獵豹確實在到處亂跑。我們還聽到遠處教堂深沉的鐘聲,每隔一刻鐘就沉重地敲響一次。每刻鐘彷彿都是無限漫長!敲了十二點、一點、兩點、三點,我們一直沉默地端坐在那裡等待著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

突然,從通氣孔那個方向閃現出一道瞬刻即逝的亮光,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燃燒煤油和加熱金屬的強烈氣味。隔壁房間裡有人點著了一盞遮光燈。我聽到了輕輕挪動的聲音。接著,一切又都沉寂下來。可是那氣味卻越來越濃。我豎起耳朵坐了足足半個小時,突然,我聽到另一種聲音——一種非常柔和輕緩的聲音,就象燒開了的水壺嘶嘶地噴著氣。在我們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福爾摩斯從**跳了起來,划著了一根火柴,用他那根藤鞭猛烈地抽打那鈴繩。

「你看見了沒有,華生?"他大聲地嚷著,「你看見了沒有?」

可是我什麼也沒有看見。就在福爾摩斯划著火柴的時候,我聽到一聲低沉、清晰的口哨聲。但是,突如其來的耀眼亮光照著我疲倦的眼睛,使我看不清我朋友正在拚命抽打的是什麼東西。可是我卻看到,他的臉死一樣地蒼白,滿臉恐怖和憎惡的表情。

他已停止了抽打,朝上注視著通氣孔,緊接著在黑夜的寂靜之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我有生以來未聽到過的最可怕的尖叫。而且叫聲越來越高,這是交織著痛苦、恐懼和憤怒的令人可怖的尖聲哀號。據說這喊聲把遠在村裡,甚至遠教區的人們都從熟睡中驚醒。這一叫聲使我們為之毛骨悚然。我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福爾摩斯,他也呆呆地望著我,一直到最後的回聲漸趨消失,一切又恢復了原來的寂靜時為止。

「這是什麼意思?"我忐忑不安地說。

「這意思是事情就這樣了結了,"福爾摩斯回答道。「而且,總的來看,這可能是最好的結局。帶著你的手槍,我們到羅伊洛特醫生的房間去。」

他點著了燈,帶頭走過過道,表情非常嚴峻。他敲了兩次臥室的房門,裡面沒有迴音,他隨手轉動了門把手,進入房內,我緊跟在他身後,手裡握著扳起擊鐵的手槍。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幅奇特的景象。桌上放著一盞遮光燈,遮光板半開著,一道亮光照到櫃門半開的鐵保險櫃上。桌上旁邊的那把木椅上,坐著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他身上披著一件長長的灰色睡衣,睡衣下面露出一雙**的腳脖子,兩腳套在紅色土耳其無跟拖鞋裡,膝蓋上橫搭著我們白天看到的那把短柄長鞭子。他的下巴向上翹起,他的一雙眼睛恐怖地、僵直地盯著天花板的角落。他的額頭上繞著一條異樣的、帶有褐色斑點的黃帶子,那條帶子似乎緊緊地纏在他的頭上,我們走進去的時候,他既沒有作聲,也沒有動一動。

「帶子!帶斑點的帶子!"福爾摩斯壓低了聲音說。

我向前跨了一步。只見他那條異樣的頭飾開始蠕動起來,從他的頭髮中間昂然鑽出一條又粗又短、長著鑽石型的頭部和脹鼓鼓的脖子、令人噁心的毒蛇。

「這是一條沼地蝰蛇!"福爾摩斯喊道,「印度最毒的毒蛇。醫生被咬後十秒鐘內就已經死去了。真是惡有惡報,陰謀家掉到他要害別人而挖的陷坑裡去了。讓我們把這畜生弄回到它的巢裡去,然後我們就可以把斯托納小姐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讓地方警察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說著話,他迅即從死者膝蓋上取過打狗鞭子,將活結甩過去,套住那條爬蟲的脖子,從它可怕地盤踞著的地方把它拉了起來,伸長了手臂提著它,扔到鐵櫃子裡,隨手將櫃門關上。

這就是斯托克莫蘭的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死亡的真實經過。這個敘述已經夠長的了,至於我們怎樣把這悲痛的訊息告訴那嚇壞了的小姐;怎樣乘坐早車陪送她到哈羅,交給她好心的姨媽照看;冗長的警方調查怎樣最後得出結論,認為醫生是在不明智地玩弄他豢養的危險寵物時喪生的等等,就沒有必要在這裡一一贅述了。有關這件案子我還不太瞭解的一點情況,福爾摩斯在第二天回城的路上告訴了我。

「親愛的華生,"他說,「我曾經得出了一個錯誤的結論,這說明依據不充分的材料進行推論總是多麼的危險,那些吉卜賽人的存在,那可憐的小姐使用了band’這個詞,這無疑是表示她在火柴光下倉惶一氣所見到的東西,這些情況足夠引導我跟蹤一個完全錯誤的線索。當我認清那威脅到室內居住的人的任何危險既不可能來自窗子,也不可能來自房門,我立即重新考慮我的想法,只有這一點我覺得可以說是我的成績。正象我已經對你說過的那樣,我的注意力迅速地被那個通氣孔,那個懸掛在床頭的鈴繩所吸引。當我發現那根繩子只不過是個幌子,那張床又是被螺釘固定在地板上的時候,這兩件事立刻引起了我的懷疑,我懷疑那根繩子只不過是起個橋樑作用,是為了方便什麼東西鑽過洞孔到**來。我立即就想到了蛇,我知道醫生豢養了一群從印度運來的動物,當我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時,我感到很可能我的思路是對頭的。使用一種用任何化學試驗都檢驗不出的毒物,這個念頭正是一個受過東方式鍛鍊的聰明而冷酷的人所會想到的。從他的觀點來看,這種毒藥能夠迅速發揮作用也是一個可取之處。確實,要是有哪一位驗屍官能夠檢查出那毒牙咬過的兩個小黑洞,也就算得上是個眼光敏銳的人了。接著,我想起了那口哨聲。當然,天一亮他就必須把蛇召喚回去,以免他想要謀害的人看到它。他訓練那條蛇能一聽到召喚就回到他那裡,很可能就是用我們見到的牛奶。他會在他認為最合適的時候把蛇送過通氣孔,確信它會順著繩子爬到**。蛇也許會咬,也許不會咬**的人,她也許有可能整整一週每天晚上都僥倖免於遭殃,但她遲早是逃不掉的。

「我在走進他的房間之前就已得出了這個結論。對他椅子的檢查證明,他常常站在椅子上,為了夠得著通氣孔這當然是必要的。見到保險櫃,那一碟牛奶和鞭繩的活結就足以消除餘下的任何懷疑了。斯托納小姐聽到了金屬哐啷聲很明顯是由於他繼父急急忙忙把他那條可怕的毒蛇關進保險櫃時引起的。一旦作出了決定,你已知道我採取了些什麼步驟來驗證這件事。我聽到那東西嘶嘶作聲的時候,我毫不懷疑你一定也聽到了,我馬上點著了燈並抽打它。」

「結果把它從通氣孔趕了回去。」

「結果還引起它在另一頭反過去撲向它的主人。我那幾下藤鞭子抽打得它夠受的,激起了它的毒蛇本性,因而它就對第一個見到的人狠狠地咬了一口。這樣,我無疑得對格里姆斯比·羅伊洛特醫生的死間接地負責。憑良心說,我是不大會為此而感到內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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