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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山毛櫸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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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告訴我們你碰到了什麼事。」

「我要講,我還必須趕快講,因為我答應魯卡斯爾先生要在三點鐘以前回去,今天早上我向他請假到城裡來,不過他不知道我是為什麼事出來的。」

「請你將所有的事一件一件地按順序講,」福爾摩斯將他的又瘦又長的腿伸到火爐邊,鎮靜自若地準備傾聽。

「首先,總的來說,我可以說實際上我不曾受到魯卡斯爾先生和夫人的虐待,對他們我這樣講是公平的。但是我無法理解他們,我心裡對他們很不放心。」

「你無法理解他們什麼?」

「他們為他們的行為辯解的理由。但是你可以從所發生的事情當中知道一切情況。當初我來到這裡時,魯卡斯爾先生在這裡接我,並用他的單馬車接我到銅山毛櫸。這裡,正如他所說的,環境很優美。但是房子本身卻並不美。因為它是一幢大的、四四方方的房子,刷成白色,然而被潮溼和壞氣候侵蝕得全都現出斑斑點點的汙漬。它的周圍有場地,三面是樹林,另一面是一塊斜平地,它通向從這房子門前大約一百碼處拐彎的南安普敦公路。屋前的這塊場地是屬於這所房子的,至於周圍所有的樹林,則是薩瑟頓領主的部分防護林木。一叢銅山毛櫸長在這屋子大廳門前的正對面,故而這地方就以銅山毛櫸命名。

「我的僱主驅車載著我,他還是和以往一樣和藹可親,那天晚上他將我介紹給他的妻子和孩子。福爾摩斯先生,我們在貝克街你們房子裡所猜測的情況並不符合事實。魯卡斯爾太太沒有瘋,我看她是一位恬靜的女人,臉色蒼白,比她的丈夫年輕得多。我估計她不到三十歲;至於他,不會少於四十五歲。從他們談話中我瞭解到他們結婚大約已有七年。他原來是個鰥夫,他的前妻遺留下唯一的一個孩子就是已經到美國費城去的女兒。魯卡斯爾私下對我說,他的女兒離開他們是因為她對她後母有一種不講道理的反感。既然他女兒的年齡不會小於二十歲,我完全可以設想她和他父親的年輕妻子在一起,處境一定是很為難的。

「魯卡斯爾太太,在我看來,無論是她的心靈方面或面貌方面,都很平常,她既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好感,也沒有什麼壞印象,她是個無足輕重的人。很容易看出她是專心一意地熱愛她的丈夫和她的小兒子的。她淡灰色的眼睛不時地東顧西盼,一覺察到他們任何一點小小的需要,便儘可能想法滿足要求。他對她也很好,只是方式鹵莽粗野。總的來說,他們倆好像是一對幸福的夫婦。然而這個女人,她仍然有一些秘密的愁苦,她時常會沉浸在深思之中,愁容滿面。我不止一次意外地看見她在掉眼淚,我有時想這一定是她孩子的壞迫使她這樣心事重重。真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一個完全寵壞了的、偏偏又這麼壞的小傢伙。他的個子顯得比同齡人小,腦袋卻大得和身軀很不相稱。他好象整天不是野性發作,便是繃著臉悶悶不樂。他唯一的消遣似乎就是對一些比他弱小的動物施加酷刑。在捕捉老鼠、小鳥和昆蟲方面,他表現出很了不起的才智。但是我還是不談這個小傢伙;福爾摩斯先生,實際上他與我的事情沒有多大關係。」

「你所談的全部細節我都樂意聽取。」我的朋友說,「不管你認為它們與你有無關係。」

「我儘量不讓任何重要的環節漏掉。這個屋子使我立刻感到最不愉快的就是僕人們的外表和行為。這家人只有兩個僕人,一個男人和他的女人。托勒是男的名字,粗魯笨拙,灰白的頭髮和連鬢鬍子,並且永遠是那麼酒氣熏人。有兩次我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醉得很厲害,然而魯卡斯爾先生似乎視若無睹,滿不在乎。他的老婆是一個高個子的強壯女人,面目可憎,和魯卡斯爾太太一樣沉默寡言,但遠不如她和氣。他們夫妻倆是最令人討厭的一對配偶。但幸運的是我大部分時間是在保育室和我自己的房間裡。這兩間方間是毗連的,都在這屋子的一個角落裡。

「我到銅山毛櫸後,開頭兩天生活很安靜。第三天,魯卡斯爾太太早餐後下樓來,低聲地和她丈夫說了些什麼。

「啊,是的,他轉向我,‘我們十分感謝你,亨特小姐,因為你遷就了我們的癖好而將頭髮剪掉。我問你保證這絲毫無損於你的容貌。我們現在來看一看你穿鐵藍色服裝合適不合適。這件衣服放在你房間的**,你可以在那裡看到它,如果你肯把它穿上,那我們兩人都十分感謝你。」

「放在那裡等我去穿的那件衣服的色澤是特殊的暗藍色。那是一種極好的嗶嘰料子縫製的,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穿過的衣服。這件衣服對我再合身不過了,好象是比著我的身材做的。魯卡斯爾先生和夫人看了都異常高興,高興得甚至有些過於熱烈。他們在客廳等我。這間客廳十分寬敞,佔據了房子的整個前半部,有三扇落地窗,靠中間那扇窗放著一張椅背朝著窗戶的椅子。他們要我坐在這張椅子上。接著,魯卡斯爾先生在房間的另一邊來回踱步,開始給我講一連串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最好笑的故事。你們都想象不出他有多麼滑稽,我都笑累了。可是魯卡斯爾夫人顯然沒有什麼幽默感,甚至連笑也不笑,只是雙手放在膝蓋上端坐在那裡,臉上既憂鬱又焦急的樣子。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的光景,魯卡斯爾先生忽然宣稱已到開始一天工作的時間,我可以更換衣服去保育室找小愛德華了。

「兩天以後在完全相同的情況下又照樣表演一番。我又一次換上衣服,又坐在那窗戶旁邊,聽我的東家講他那說不完的可笑的故事。我又一次不禁盡情大笑。後來,他遞給我一本黃色封面的小說,又將我的坐椅向旁邊移動了一下,以免我自己的影子遮擋了書。他央求我大聲念給他聽。我從某一章的當中開始唸了差不多十分鐘,忽然間正當我念到一個句子的半中腰時,他就叫我停止,並去更換衣服。

「你不難想象,福爾摩斯先生,我是多麼難以理解這種異乎尋常的表演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察覺到他們總是小心翼翼地讓我的臉揹著那扇窗戶,因為我心中充滿了想看看我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願望。起初,這好象是不可能的。但我很快想出了一個辦法。我有一面手鏡打破了,我靈機一動,偷偷地把一片碎鏡子藏在手帕裡。在下一次的表演中,當我正在發笑的時候,我將手帕舉到眼睛前面,稍為擺弄一下,就能夠看到我背後的一切了。我承認開始時我很失望,因為我沒有看到什麼東西。至少我第一個印象是如此。可是第二次我再一看,我察覺到有一個長著小鬍子、穿著灰色服裝的男人正站在南安普敦路那邊,好象正在向我這一方向探望,這是一條重要的公路,平時路上總是有人來往的。可是這個人卻斜靠在我們圍著場地的欄杆上,並且很認真地朝這邊張望。我把舉著的手帕放低,瞥了魯卡斯爾夫人一眼,發現她正在以最銳利的目光緊盯著我。她什麼也沒有說,但是我相信她已經猜出我手裡握著一面鏡子,並且也已經看到我背後的情形,她立刻站了ae餦起來。

「傑夫羅,她說,‘那邊路上有一個不三不四的傢伙正向這邊盯著亨特小姐。」

「不是你的朋友吧,亨特小姐?他問。

「不是,這裡我一個人也不認識。」

「哎呀,多麼不禮貌!請你回過身去揮手叫他走開。」

「當然還是不理他更好些吧。」

「不,不,那他會常常在這裡遊蕩的。請你轉過身去,象這樣揮手叫他走開。」

「我照吩咐的那樣做了,與此同時,魯卡斯爾夫人將窗簾拉了下來。這是一星期以前的事,從那時期我不再坐到窗戶那邊和穿那身藍衣服,也沒有再看到那個男人在路上了。」

「請往下說,」福爾摩斯說,「你的敘述很可能非常有趣。」

「我恐怕你會認為有點支離破碎,缺乏條理。也許這正表明我所講的各個不同事件之間沒有什麼關聯。在我剛到銅山毛櫸的頭一天,魯卡斯爾先生帶我到廚房門附近的一間小外屋。當我們走近那裡時,我聽見有一根鏈條噹啷作響,還有一頭大動物在走動的聲音。

「從這兒朝裡看!魯卡斯爾先生指點我從兩塊板縫中往裡看,‘它不是一個漂亮的傢伙嗎?」

「我從板縫中張望進去,只覺得有兩隻炯炯發亮的眼睛和一個模糊的身軀蜷伏在黑暗裡。

「不要害怕,我的東家說,看見我吃驚的樣子他笑了起來,‘那是我的獒犬卡羅。我說它是我的,但實際上只有老托勒,我的飼養員,才能夠對付它。我們一天餵它一次,不能喂得太多,所以它才能總是象芥末那樣有熱辣勁。托勒每天晚上放它出來,倘若有哪個私自闖進來的人碰上它的尖牙齒,那只有求上帝保佑了。看在老天爺的面上,你千萬不要以任何藉口在晚上將腳跨過那門檻,因為如果那樣作,就等於不要命了。」

「這警告並不是沒有根據的。過了兩宵,我湊巧在凌晨大約兩點鐘的時候從臥室視窗向外眺望。那天晚上月光皎潔,屋前的草坪銀光閃爍,明如白晝。我正站在那裡沉湎在這寧靜美麗的景色中,忽然間警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銅山毛櫸樹的陰影下移動。當它出現在月光底下後,我清楚地看到它是什麼。原來它是一隻象頭小牛犢那麼大的巨狗,棕黃色,顎骨寬厚下垂,一張黑嘴巴和碩大突出的骨骼。它慢慢地走過草坪,在另一角的陰影裡消失了。這個可怕的守衛使我的心裡打了個寒戰。我想沒有一個竊賊能象它那樣把我嚇成這樣子。

「現在,我有一件很奇怪的事要告訴你。你知道我是在倫敦將我的頭髮剪短的。我將剪下的一大綹頭髮放在我的箱底。有一天晚上,我把小孩子安置上床後,就開始以檢查房間裡的傢俱和整理我自己的零星東西作為消遣。房間裡有一箇舊衣櫃,上面兩隻抽屜是沒有鎖上的,裡面空無一物,下面的一隻抽屜則鎖上了。我把我的衣物裝滿了上面兩隻抽屜,但是還有許多東西沒地方放,因而不能用那第三隻抽屜,自然使我感到懊惱。我突然想到它也可能是無意中隨便鎖上的,所以我拿出一大串鑰匙試著去開啟它。正好第一把鑰慰就配這把鎖,於是我就把它開啟了。抽屜裡只有一件東西,可是我肯定你們永遠猜想不到它是什麼。它是我的那綹頭髮!

「我拿起頭髮來細細地檢查。那罕有的色澤,密度,和我的一模一樣。眼睜睜不可能的事卻擺在我眼前。我的頭髮怎麼會鎖在這個抽屜裡呢?我雙手顫抖地將我的箱子開啟,把裡面的東西統統倒了出來,從箱子底抽出我自己的頭髮。我把兩綹放在一起,我敢向你們保證,它們完全一樣。這不是很離奇嗎?我真是莫名片妙,我想不出這是什麼道理。我把那綹奇怪的頭髮放回到抽屜裡,對魯卡斯爾夫婦隻字不提這件事,因為我覺得開啟他們鎖上的抽屜這件事做得不對。

「你可能注意到我是個天性喜歡留心觀察事物的人,福爾摩斯先生。不久我在腦子裡對整個房子就有了一個很清楚的輪廓。有一邊的廂房看來根本就沒有人住。托勒一家住處的通道對面的一扇門可以通向這套廂房,但是這扇門總是鎖著的。可是有一天我正上樓時,碰見魯卡斯爾先生從這扇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鑰匙。看他那時的臉和我平時慣常看到的胖胖的、愉快的樣子儼然判若兩人。他因發怒面兩頰漲得通紅,眉頭緊皺著,激動得太陽穴兩旁青筋畢露。他銷好那扇門後急急地從我身邊走過,一言不發,也不看我一眼。

「這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當我帶著照管的孩子到場地散步的時候,兜個圈子溜達到房子那一邊,這樣我可以看到房子這一部分的窗戶。那裡一排有四個窗戶,某中三個簡直很骯髒不堪,第四個拉下了百葉窗,是關閉著的。所有這些窗戶顯而易見都是久已棄置不用,就在我來回漫步、時而將眼睛平視它們一下的時候,魯卡斯爾先生走到我跟前,顯得和往常一樣愉快和高興。

「啊!他說,‘如果我一聲不響地從你身邊走過去,你一定不要以為我粗魯無禮。我親愛的年輕的小姐,我剛才忙於處理一些事務。」

「我叫他放心,我並不以為他冒犯了我。‘順便問一下,我說,‘好象上面有一整套空房間,共中一間的窗板是關著的。」

「他顯得有些出乎意外,並且,我似乎覺得他聽了我的話有點兒吃驚的樣子。

「照相是我的一種愛好,他說,我把那邊幾間當作暗室。但是,哎呀!我們碰到了一位多麼細心的年輕小姐啊!誰會相信呢?誰會相信呢?他用開玩笑的口吻說。但是他並不是用打趣的眼光看我。我看到的只有懷疑和煩惱的神情,絕不是在開玩笑。

「唔,福爾摩斯先生,自從我明白這套房間裡有些東西不讓我知道,我心裡更加熱切地想要查出個究竟。與其說這是我的好奇心,雖然我和別人一樣好奇,倒不如說是責任感,一種認為由於我識破這個地方的內幕說不定可以做出什麼好事來的感覺。人們談論女人的本能,也許就是女人的本能使我有那樣的感覺。不管怎麼說,的確是有這種感覺。我密切地注意有什麼機會可以衝過這道禁止入內的門。

「直到昨天,這機會才來了。我可以告訴你,除了魯卡斯爾先生外,還有托勒和他的妻子都曾在這空房間裡忙些什麼。我有一次看見托勒抱著個大黑布袋從那房裡出來。最近,他時常恣意酗酒。昨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我上樓時,發現鑰匙還插在門上,我毫不疑心是他留在那裡的。魯卡斯爾先生和太太當時都在樓下,那孩子也和他們在一起,真是難得的好機會。我輕輕地把鑰匙一轉,開了那扇門,然後悄悄地溜了進去。

「我面前出現一條小過道,這條過道沒有裱糊過,也沒有平地毯。過道盡頭轉彎的地方是一個直角。轉過這個彎並排有三扇門,第一和第三扇門是敞開著的。每扇門裡面都是一間空房,又髒又陰暗,一間有兩扇窗,另一間只有一扇窗,窗戶上塵土厚積,使得傍晚的光線照到那裡顯得非常昏暗。當中一扇門關著,外面橫擋著一根鐵**的粗鐵槓,一頭鎖在牆上的一個環上,另一頭是用一根粗繩綁在牆上。這扇門本身也上了鎖,但鑰匙不在那裡。這扇嚴密封鎖的門顯然是和外面所看到那扇關著的窗戶是同一個房間的。而且從它下面的微弱光線中,我仍可以看到那房間裡並不很黑暗。裡面無疑是有天窗,可以從上面透進光線。我站在過道里,注視著那扇兇險的門,疑惑裡面藏著什麼秘密。這時,我忽然聽到房間裡有腳步聲,從房門底下小縫透出來的微光中我看見有一個人影在來回走動著。這情景使我心裡陡然升起一陣劇烈的無名恐怖。福爾摩斯先生,我神經緊張得忽然失去了控制,回頭就跑,跑的時候好象有一隻可怕的手在後面抓住我的衣裙似的。我沿著過道狂跑,跨過那扇門,一直衝到等候在外面的魯卡斯爾先生的懷裡。

「不錯,他微笑地說,‘果然是你,當我看見門開著,我想一定是你。」

「啊,可把我嚇死了!我喘著氣說。

「我親愛的年輕小姐!我親愛的年輕小姐!你料想不出他的態度有多麼親熱,多麼體貼,‘是什麼把你嚇成這個樣子,我親愛的年輕小姐?」

「但是他說話的聲音簡直就象在哄孩子。他做得太過分了,我是處處提防著他的。

「我夠傻的,走到那邊的空房子裡去了,我回答說,‘但是,在昏暗的光線下,那裡是多麼淒涼,多麼可怕呀!嚇得我又跑了出來。啊,那裡面死沉沉地寂靜得可怕!」

「只是那麼一些?他尖銳地瞧著我說。

「怎麼啦?你是怎麼想的?我問他。

「我把這個門鎖上你是怎麼想的?」

「我確實不知道。」

「就是不讓閒人走進去,你明白嗎?他還是用那無比親切的模樣微笑著。

「要是我早知道,我肯定……」

「那麼,好啦,你現在知道啦!如果你再把你的腳跨過那門檻……說到這裡,他的微笑片刻之間變成齜牙咧嘴的獰笑,一張臉象魔鬼似地瞪著我,‘我就把你扔給那條獒犬。」

「我當時嚇得不知道做了些什麼。我想我大概是飛快地從他的身邊一直奔進了我的房間。我什麼也記不起來了,直到發覺自己躺在**,渾身顫抖不已。這時我想到了你,福爾摩斯先生。如果沒有人給我出主意的話,我就再也不能在那裡呆下去了。我害怕那所房子、那個男人、那個女人、那些僕人、甚至那個孩子,他們一個個都使我感到害怕。我若是能夠領你們到那裡去,那就好了。當然,我本來可以逃離那所房子,不過我的好奇心同我的恐懼心一樣強烈。我很快下了決心。我要打一份電報給你。我戴上帽子,穿上外衣,走到約半英里外的電報局;回去時,心裡覺得安穩多了。我走近大門時不覺心裡又驚慌不安起來,唯恐那隻狗已經被放出來了。但是我想起托勒那天晚上喝得爛醉以至不省人事,而且我還知道在這家裡只有他能對付這隻野性的畜牲,所以不會有別人敢冒險把它放出來。我偷偷地溜了進去,平安無事。晚上,我想到不久就要見到你們,開心得躺在**大半夜沒有閤眼。今天早上我毫無困難地請了假到溫切斯特來。但是三點鐘以前我必須趕回去,因為魯卡斯爾先生和太太準備出去作客,今天晚上都不在家,所以我必須照看孩子。現在,我已經把我的全部歷險經過都告訴你了,福爾摩斯先生。要是你能告訴我這一切意味著什麼,我將非常高興,並且,最要緊的是,我應該怎麼辦?」

福爾摩斯和我聽了這離奇的故事象著了迷一樣。我的朋友站了起來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兩手插在衣袋裡,臉色顯得極其深沉嚴肅。

「托勒是不是還酒醉未醒?」他問。

「是的,我聽見他的老婆告訴魯卡斯爾太太,說她對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那很好,魯卡斯爾夫婦今天晚上要出門去?」

「是的。」

「那裡有沒有一間地下室和有一把結實的好鎖?」

「有,那間藏酒的地窖就是。」

「亨特小姐,從你處理這件事的經過來看,你可以說得上是一位十分機智勇敢的姑娘。你想想能不能再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如果我不認為你是個十分卓越的女性,我是不會這樣要求你的。」

「我一定試試看,要我做什麼事?」

「我的朋友和我七點鐘到達銅山毛櫸。那時候魯卡斯爾夫婦已經出門。而托勒,我們希望到時候他是無能為力的。剩下的就只有托勒太太,她可能報警。你若是能叫她到地窖裡去幹些差使,然後把她鎖在裡頭,那就會大大有利於這件事的進行了。」

「我一定這樣幹!」

「好極了!那麼我們就來徹底調查這件事。當然,只有一個說得通的解釋,你是被請到那裡去冒充某個人,而那個人實際上被囚禁在那間屋子裡,這是一清二楚的。至於這個被囚禁的人是誰,我可以斷定就是那個女兒艾麗絲·魯卡斯爾小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是被說成已經到美國去了。毫無疑問,你所以被選中是因為你的高度、身材和你的頭髮的色澤和她的一樣。好的頭髮被剪掉很可能是因為她曾經患過什麼病,因而,自然也必須要你犧牲你的頭髮。你瞧見那綹頭髮完全是碰巧。那個在公路上的男人無疑是她的什麼朋友,很可能是她的未婚夫。而且無疑,正因為你穿著那個姑娘的衣服,而且又那麼象她,所以每當他看見你的時候,他從你的笑容中,以後又從你的姿勢中,相信魯卡斯爾小姐確實很快樂,並認為她不再需要他的關懷了。那隻狗晚上放出來是為了防止他設法和她接觸。所有這些都是相當清楚的,這樁案件最嚴重的一點就是那孩子的性情。」

「這和孩子又有什麼關係?」我突然叫了出來。

「我親愛的華生,你作為一個醫生要逐漸地瞭解一個孩子的癖性,就要從研究他的父母親開始,你沒想到反過來也是同樣的道理嗎?我時常從研究孩子入手來取得對其父母品格基本的真正的深入瞭解。這孩子的性格異常殘忍,而且是為殘忍而殘忍。不管這種性格是象我所猜疑的那樣來源於他的笑眯眯的父親還是來源於他的母親,這對在他們掌握之中的那個可憐的姑娘註定是不妙的。」

「我確實相信你是對的,福爾摩斯先生,」我們的委託人大聲說,「無數的事回想起來使我非常確定你說得十分中肯,讓我們一刻也不要耽擱,趕快去營救那可憐的人吧!」

「我們必須小心謹慎,因為我們是在對付一個很狡猾的人。我們在七點鐘以前辦不了什麼事,一到七點我們就會和你在一起,不用很久我們就能解開這個謎了。」

我們說到做到,七點整就已經到了銅山毛櫸,並把雙輪馬車停放在路旁一家小客棧裡。那一叢樹上的黑葉,象擦亮了的金屬,在夕陽的光輝下閃閃發光。這就足以使我們認出那幢房子,即使亨特小姐沒有站在門口臺階上微笑地面向著我們的話。

「你都安排好了嗎?」福爾摩斯問。

這時從樓下的什麼地方傳來了響亮的撞擊聲。「那是托勒太太在地窖裡,」她說,「她的丈夫躺在廚房的地毯上鼾聲如雷地酣睡著。這是他的一串鑰匙,和魯卡斯爾先生的那串鑰匙是完全一樣的。」

「你幹得實在漂亮!福爾摩斯先生熱情地喊著,「現在你帶路,我們就要看到這樁黑勾當的結局了。」

我們走到樓上去,把那房門的鎖開啟,沿著過道往裡走,直走到亨特小姐所敘述的障礙物前面。福爾摩斯割斷繩索,將那根橫擋著的粗鐵槓挪開,然後他用那串鑰匙一把一把地試開那門鎖,但都開不開。房間裡沒有任何一點動靜,在這寂靜之中,福爾摩斯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我相信我們來得並不太晚,」,他說,「亨特小姐,我想最好你還是不要跟我們進去。現在這樣,華生,你把你的肩膀頂住它,看看我們到底能不能進去。」

這是一扇老朽的、搖搖晃晃的門,我倆合起來一使勁,門便立刻塌下來。我們兩人衝進門一看,只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除了一張簡陋的小床,一張小桌子以及一筐衣服,沒有其他傢俱,上面的天窗開著,被囚禁的人已無影無蹤了。

「這裡面有些鬼把戲,」福爾摩斯說,「這個傢伙大概已經猜到了亨特小姐的意圖,先一步將受害者弄走了。」

「怎麼弄出去的?」

「從天窗。我們很快就可以知道他是怎麼弄出去的。」他攀登到屋頂,「哎呀,是這樣,」他叫喊著說,「這裡有一架長的輕便扶梯,一頭靠在屋簷上,他就是這樣乾的。」

「但這是不可能的,亨特小姐說,「魯卡斯爾夫婦出去的時候,這扶梯不在那裡。」

「他又跑回來搬的,我告訴過你他是一個狡猾而又危險的人物。我現在聽見有腳步聲上樓來。如果這不是他那才怪哩。我想,華生,你最好也把你的手槍準備好。」

他話聲未落,只見有一個人已經站在房門口,一個很肥胖的、粗壯結實的人,手裡拿著一根粗棍子。亨特小姐一看見他,立即尖叫一聲,縮著身子靠在牆上。但是歇洛克·福爾摩斯縱身向前,鎮定地面對著他。

「你這惡棍!」他說,「你的女兒在什麼地方?」

這胖子用眼睛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又看看上面開啟的天窗。

「這句話是要由我來問你們才對!」他尖聲叫喊說,「你們這幫賊!賊探子!我可捉住你們了,是不是?你們掉進我的掌心裡來了,我要讓你們夠受的!」他轉過身去,咯噔咯噔地儘快跑下樓去。

「他是去找那隻狗來的!」亨特小姐大聲說。

「我有左輪槍!」我說。

「最好把門關上,」福爾摩斯說,於是我們一起向樓下衝去。我們還沒到達大廳,便聽見獵犬的狂吠聲,然後是一陣淒厲的尖叫和令人可怖的獵犬撕咬人的聲音,使人聽了為之毛骨悚然。一個紅臉蛋、上了年紀的人揮舞著胳膊跌跌撞撞地從邊門走了出來。

「我的天,」他大聲喊著,「什麼人把狗放出來了。它已經兩天沒餵過食啦,快,快,要不就來不及了!」

福爾摩斯和我急忙飛奔出去轉過房角,托勒緊緊跟在我們後面。只見那邊一隻龐大的餓慌了的畜牲,一張黑嘴緊緊咬著魯卡斯爾先生的喉嚨,而他正在地上打著滾悲慘地號叫著,我跑上去就是一槍,把它的腦袋開啟了花。它倒了下來,鋒利的白牙仍然嵌在他那肥大的滿是褶皺的頸部。我們用了好大力氣才把人和狗兩相分開,然後將他抬到房子裡。人雖然還活著,然而已是非常可怕地血肉模糊了。我們把他放在客廳的沙發上,並差遣嚇醒了的托勒送信去通知他的太太。我盡我所能做到的來減輕他的痛苦,我們都圍著他聚集在一起,這時,房門開處,一位瘦高個的女人走了進來。

「托勒太太!」亨特小姐喊道。

「是的,小姐,魯卡斯爾先生回來後先把我放了出來,然後才上去找你們。啊,小姐,可惜你不曾讓我知道你的打算。因為我本來可以告訴你,省得你費那麼大的勁。」

「哈!」福爾摩斯敏銳地注視著她說,「顯然,托勒太太對這件事的情況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是的,先生,我確實知道。我現在正準備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

「那麼,請坐下來,讓我們聽聽看。因為我必須承認這樁事情裡面還有幾點我仍然不太明白。」

「我就會對你們講明白的,」她說,「我早就可以這樣做,要是我能早點從地窖裡出來的話。如果這件事要鬧到違警罪法庭上去,你要記住我是作為朋友站在你們一邊的。我也是艾麗絲小姐的朋友。

「她在家裡從來就不愉快,自從她的父親再娶時期,艾麗絲小姐就一直鬱鬱不樂,她在家裡受到怠慢,對任何事情都沒有發言權。但是她在朋友家裡碰到福勒先生之前,她的情況確實還不算很壞。根據我所聽到的,根據遺囑,艾麗絲小姐有她自己的權利,但是她是如此安靜和忍讓,從來不曾講過一句關於這權利的話,而將一切都交給魯卡斯爾先生處理。他知道和她在一塊可以很放心,但是一旦一個丈夫要擠進來的時候,那他一定會要求在法律範圍內應該給他的東西。於是她的父親認為是該制止這件事發生的時候了。他要他女兒簽署一個字據,宣告不管她結婚與否,他都可以用她的錢。由於她不願意籤,他一直鬧到她得了腦炎,六個星期瀕臨於死亡的邊緣。最後她逐漸康復,但是已經骨瘦如柴,並且把美麗的頭髮也剪掉了;但是這些都不能使她的年輕的男朋友變心!他對她仍然十二分的忠誠。」

「啊,」福爾摩斯說,「我想你好意地告訴我們的這些情況使得我們對這件事情已經一清二楚,至於其餘的我就可以推斷得出了:魯卡斯爾先生因而,我敢斷言,就採取了監禁的辦法?」

「是的,先生。」

「專門把亨特小姐從倫敦請來以便擺脫福勒先生不愉快的糾纏?」

「正是這樣,先生。」

「可是福勒先生是一位堅持不懈的人,就象一名好水兵必須做的那樣,他封鎖了這所房子。後來遇見了你以後,通過用金錢或其它方式說服了你,使你相信你和他的利益是一致的。」

托勒太太安祥地說,「福勒先生是一位說話和藹、手頭慷慨的先生。」

「通過這個手段,他設法讓你的好男人不缺酒喝,讓你當主人一齣門就把一架扶梯準備好。」

「你說得對,先生,是這麼一回事。」

「我們應當向你道謝,托勒太太,」福爾摩斯說,「因為你無疑把一切使我們傷腦筋的事都澄清了。現在村裡的那位外科醫生和魯卡斯爾夫人就要來了,我認為,華生,我們最好是護送亨特小姐回溫切斯特去,因為我似乎感覺到我們在這裡的合法地位很成問題。」

於是門前有銅出毛櫸的那所不吉祥房子的謎解開了。魯卡斯爾先生總算倖免於死,然而已是一個精神頹喪的人了,只是由於他那忠心耿耿的妻子的護理,他才能苟延殘喘。他們的老傭人們還和他們住在一起。大概他們知道魯卡斯爾這家人過去的事太多了,以致魯卡斯爾先生很難辭退他們。福勒先生和魯卡斯爾小姐就在他們出走後的第二天在南安普敦申請到特許證書結了婚。福勒先生現在模里西斯島擔任政府職務。至於維奧萊特·亨特小姐,我的朋友福爾摩斯使我感到有點失望。由於她不再是他問題中的一位中心人物,他就不再對她表示有進一步的興趣了。她目前是沃爾索爾地區一傢俬立學校的校長。我相信她在教育工作上是很有成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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