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兩種足跡突然朝金斯皮蘭方向轉去。福爾摩斯吹起口哨,我們兩個人追蹤前進。福爾摩斯雙目緊盯著足跡,可是我偶然向旁邊一看,使我驚奇的是,我看到這同樣的足跡又折回原方向。
「華生,你真是好樣的,」在我指給福爾摩斯看時,他說道,」你使我們少跑好多路,要不然我們就走回頭路了。我們現在還按折回的足跡走吧。」
我們走了沒有多遠,足跡在通往梅普里通馬廄大門的瀝青路上中斷了。我們剛一靠近馬廄,一個馬伕從裡面跑出來。
「我們這裡不準閒人逗留,」那個人說道。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福爾摩斯把拇指和食指插到背心口袋裡說道,「要是明天早晨五點鐘我來拜訪你的主人賽拉斯·布朗先生,是不是太早了?」
「上帝保佑你,先生,如果那時有人來,他會接見的,因為他總是第一個起床。可是他來了,先生,你自己去問他吧。不,先生,不行,如果讓他看見我拿你的錢,他就會趕走我,假如你願意給的話,請等一會。」
福爾摩斯剛要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半克朗的金幣,聽到1這話,隨即放回原處,一個面容猙獰可怕的老人從門內大踏步地走了出來,手中揮舞著一支獵鞭。
「這是幹什麼,道森?!」他叫喊道,」不許閒談!去幹你的事!還有你們,你們究竟來幹什麼?」
「我們要和你談十分鐘,我的好先生,」福爾摩斯和顏悅色地說道。
「我沒有時間和每個遊手好閒的人談話,我們這裡不許生1半克朗:合二先令六便士。——譯者注人停留。走開,要不然我就放狗咬你們。」
福爾摩斯俯身向前,在他耳旁低語了幾句。他猛然跳起來,面紅耳赤。
「扯謊!」他高喊道,」無恥謊言!」
「很好。我們是在這裡當眾爭論好呢,還是到你的客廳裡談一談好呢?」
「啊,要是你願意,請吧。」
福爾摩斯微微一笑。
「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華生,」福爾摩斯說道,「現在,布朗先生,我完全聽你吩咐。」
過了有二十分鐘,福爾摩斯和他重新走出來時,天上的紅光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我從來還沒見過有誰會象賽拉斯·布朗那樣一霎那間就有那麼大的轉變。他的面色灰白,額上滿是汗珠,他的雙手顫抖,手中的獵鞭象風中的細樹枝一樣擺動。他那種專橫霸道的神情也一掃而光,畏縮地隨在我的夥伴身旁,象一條狗跟著它的主人一樣。
「一定照您的指示去辦。一定完全照辦。」他說道。
「一定不能出錯,」福爾摩斯回頭看著他說道。他戰戰兢兢,好象從福爾摩斯的目光中看到了可怕的威力。
「啊,是的,一定不會出錯。保證出場。我要不要改變它?」
福爾摩斯想了想,忽然縱聲大笑,」不,不用了。」福爾摩斯說道,「我會寫信通知你。不許耍花招,嗯,否則……」
「啊,請相信我,請相信我!」
「好,我想可以相信你。嗯,明天一定聽我的信。」布朗哆哆嗦嗦地向他伸過手來,福爾摩斯毫不理睬,轉身就走,於是我們便向返回金斯皮蘭的方向走去。
「象賽拉斯·布朗這樣一會兒氣壯如牛、一會兒又膽小如鼠、而且奴氣十足的雜種,我倒很少見過呢。」在我們拖著沉重的腳步返回時,福爾摩斯說道。
「那麼說,馬在他那裡了?」
「他原本虛聲恫嚇,想把事情賴掉。可是我把他那天早晨乾的事說得分毫不差,因此他相信我當時是在瞅著他。你當然會注意到那個特殊的方頭鞋印,布朗的長統靴正和它一樣。還有,這種事當然不是下人們膽敢做的。根據他總是第一個起床的習慣,我對他說,他是怎麼發覺有一匹奇怪的馬在荒野上徘徊的,又是怎麼出去迎它的,當他看到那騎馬名不虛傳的白額頭時,又是如何地喜出望外的,因為只有這騎馬才能戰敗他下賭注的那一騎馬,而不意竟然落到了自己的手中。後來我又敘述說,他開始一閃念間是如何打算把馬送回金斯皮蘭,後來又是如何陡起邪念,想把馬一直藏到比賽結束的,因而是怎樣把馬牽回來,藏在梅普里通的。我把這一切細節都講給他聽,他不得不認輸,只想保全自己的生命了。」
「可是馬廄不是搜查過了嗎?」
「啊,象他這樣的老馬混子是詭計多端的。」
「既然他為了切身利益可以傷害那匹名駒,可你現在還把馬留在他手裡,你難道不擔心嗎?」
「我親愛的夥計,他會象保護眼珠一樣保護它的。因為他知道受寬大的唯一希望就是保證那騎馬的安全啊。」
「我覺得羅斯上校無論如何不是一個肯寬恕別人的人。」
「這件事並不取決於羅斯上校。我可以自行其是,根據自己的選擇對掌握的情況多說或少說。這就是非官方偵探的有利條件。華生,我不知道你是否發現,羅斯上校對我有點傲慢。現在我想拿他來稍微開開心。不要告訴他關於馬的事。」
「沒有你的許可我一定不說。」
「而且這件事與是誰殺害約翰·斯特雷克的問題相比,當然是微不足道的了。」
「你打算追查兇手嗎?」
「正相反,我們兩個人今天就乘夜車返回倫敦。」
我朋友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們到德文郡才幾個小時,而一開始調查研究就幹得這麼漂亮,現在他竟然要撒手回去,這可使我百思不解了。在我們返回馴馬師寓所的途中,不論我怎樣追問,他都絕口不談此事。上校和警長早已在客廳等著我們。
「我和我的朋友打算乘夜車返回城裡,」福爾摩斯說道,」已經呼吸過你們達特穆爾的新鮮空氣了,可真令人心曠神怡啊。」
警長目瞪口呆,上校輕蔑地撇撇嘴。
「這麼說來你是對拿獲殺害可憐的斯特雷克的兇手喪失信心了,」上校說道。
福爾摩斯聳了聳雙肩。
「這有很大困難,」福爾摩斯說道,「可是我完全相信,你的馬可以參加星期二的比賽,請你準備好賽馬騎師吧。我可以要一張約翰·斯特雷克的照片嗎?」
警長從一個信封中抽出一張照片遞給福爾摩斯。
「親愛的格雷戈裡,你把我需要的東西事先都準備齊全了。請你在這裡稍等片刻,我想向女僕問一個問題。」
「我應該承認,對我們這位從倫敦來的顧問我頗為失望,」我的朋友剛一走出去,羅斯上校便直截了當地說道,「我看不出他來這兒以後有什麼進展。」
「至少他已向你保證,你的馬一定能參加比賽,」我說道。
「是的,他向我保證了,」上校聳了聳雙肩說道,「但願他找到了我那騎馬,證明他不是瞎說。」
為了維護我的朋友,我正準備駁斥他,可是福爾摩斯又走進屋來。
「先生們,」福爾摩斯說道,「現在我已經完全準備好到塔維斯托克鎮去了。」
在我們上四輪馬車時,一個小馬倌給我們開啟車門。福爾摩斯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便俯身向前,拉了拉小馬倌的衣袖。
「你們的圍場裡有一些綿羊,」福爾摩斯問道,」誰照料它們?」
「是我,先生。」
「你發現近來它們有什麼毛病嗎?」
「啊,先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有三隻跛足了。」
我看出,福爾摩斯極為滿意,因為他搓著雙手,咧著嘴輕輕地笑了。
「大膽的推測,華生,可推測得非常準,」福爾摩斯捏了一下我的手臂,說道,「格雷戈裡,我勸你注意一下羊群中的這種奇異病症。走吧!車伕。」
羅斯上校臉上的表情和以前一樣,顯出對我朋友的才能不十分相信的神態,可是我從警長臉上的表情看出,福爾摩斯的話使他非常注意。
「你斷定這是很重要的嗎?」格雷戈裡問道。
「非常重要。」
「你還要我注意其它一些問題嗎?」
「在那天夜裡,狗的反應是奇怪的。」
「那天晚上,狗沒有什麼異常反應啊。」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歇洛克·福爾摩斯提醒道。
四天以後,我和福爾摩斯決定乘車到溫切斯特市去看韋塞克斯杯錦標賽。羅斯上校如約在車站旁迎接我們,我們乘坐他那高大的馬車到城外跑馬場去。羅斯上校面色陰沉,態度非常冷淡。
「直到現在我的馬一點訊息也沒有,」上校說道。
「我想你看到它,總能認得它吧?」福爾摩斯問道。
上校極為惱怒。
「我在賽馬場已經二十年了,以前從來還沒有聽過這樣的問題,」他說著,」連小孩子也認得銀色白額馬的白額頭和它那斑駁的右前腿。」
「賭注怎麼樣?」
「這才是奧妙之處呢。昨天是十五比一,可是差額越來越小了,現在竟跌到三比一。」
「哈!」福爾摩斯說道,「分明是有人知道了什麼訊息。」
馬車駛抵看臺的圍牆,我看到賽馬牌上參加賽馬的名單。
韋塞克斯金盃賽
賽馬年齡:以四、五歲口為限。賽程:一英里五弗隆。每馬交款五十鎊。頭名除金盃外得獎一千鎊。第二名得獎三百鎊。第三名得獎二百鎊。
一、希恩·牛頓先生的賽馬尼格羅。騎師著紅帽,棕黃色上衣。
二、沃德洛上校的賽馬帕吉利斯特。騎師著桃紅帽,黑藍色上衣。
三、巴克沃特勳爵的賽馬德斯巴勒。騎師著黃帽,黃色衣袖。
四、羅斯上校的賽馬銀色白額馬。騎師著黑帽,紅色上衣。
五、巴爾莫拉爾公爵的賽馬艾里斯。騎師著黃帽,黃黑條紋上衣。
六、辛格利福特勳爵的賽馬拉斯波爾。騎師著紫色帽,黑色衣袖。
「我們把一切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話上了,把準備好的另一騎馬也撤出了比賽,」上校說道,「什麼,那是什麼?名駒銀色白額馬?」
「銀色白額馬,五比四!」賽馬賭客高聲喊道,」銀色白額馬,五比四!德斯巴勒,五比十五!其餘賽馬,五比四!」
「所有的賽馬都編了號,」我大聲說道,「六七馬都出場了。」
「六七馬都出場了?那麼說,我的馬也出來了,」上校異常焦急不安地喊道,」可是我沒看到它,沒有我那種顏色的馬過來。」
「剛跑過五匹,那匹一定是你的。」
我正說著,有一匹矯健的栗色馬慓悍地從磅馬圍欄內跑出來,從我們面前緩轡而過,馬背上坐著上校那位眾所周知的黑帽紅衣騎師。
「那不是我的馬,」馬主人高喊道,」這騎馬身上一根白毛也沒有。你到底搞了什麼鬼,福爾摩斯先生?」
「喂,喂,我們來看它跑得怎樣,」我的朋友沉著冷靜地說道,他用我的雙筒望遠鏡注意觀看了幾分鐘,」太好了!開始得太好了!」他又突然喊道,」它們過來了,已經拐彎了!」
我們從馬車上望過去,賽馬一直跑過來,情景異常壯觀。六七馬原來緊挨在一起,甚至一條地毯可以把六七馬一鋪蓋上,可是跑到中途,梅普里通馬廄的黃帽騎師就跑到前面。可是,在它們跑過我們面前時,德斯巴勒的力氣已經耗盡了,而羅斯上校的名駒卻一衝而上,馳過終點,比它的對手早到六馬身長,巴爾莫拉爾公爵的艾里斯名列第三。
「這樣看來,真是我那騎馬了,」上校把一隻手遮到雙眼上望著,氣喘吁吁地說道,「我承認,我實在摸不著頭腦。你不認為你把秘密保守得時間太久了嗎?福爾摩斯先生。」
「當然了,上校,你馬上會知道一切情況的。我們現在順便一起去看看這騎馬。它在這裡,」福爾摩斯繼續說道,這時我們已經走進磅馬的圍欄,這地方只准許馬主人和他們的朋友進去,」你只要用酒精把馬面和馬腿洗一洗,你就可以看到它就是那匹銀色白額馬。」
「你真使我大吃一驚!」
「我在盜馬者手中找到了它,便擅自作主讓它這樣來參加馬賽了。」
「我親愛的先生,你做得真神秘。這騎馬看來非常健壯、良好。它一生中從來還沒有象今天跑得這樣好。我當初對你的才能有些懷疑,實在感到萬分抱歉。你給我找到了馬,替我做了件大好事,如果你能抓到殺害約翰·斯特雷克的兇手,你就更給我幫了大忙了。」
「這件事,我也辦到了。」福爾摩斯不慌不忙地說道。
上校和我都吃驚地望著福爾摩斯,上校問道:
「你已經抓到他了?那麼,他在哪裡?」
「他就在這裡。」
「這裡!在哪兒?」
「此刻就和我在一起。」
上校氣得滿臉通紅。
「我完全承認我受到了你的好處,福爾摩斯先生,」上校說道,「可是我認為你剛才的話,不是惡作劇就是侮辱人!」
福爾摩斯笑了起來。
「我向你保證,我並沒有認為你同罪犯有什麼聯絡,上校,」福爾摩斯說道,「真正的兇手就站在你身後,」他走過去,把手放到這匹良馬光滑的馬頸上。
「這騎馬!」上校和我兩個人同時高聲喊道。
「是的,這騎馬。假如我說明,它是為了自衛殺人,那就可以減輕它的罪過了。而約翰·斯特雷克是一個根本不值得你信任的人。現在鈴響了,我想在下一場比賽中,稍稍贏一點。我們再找適當的時機詳細談一談吧。」
那天晚上我們乘坐普爾門式客車返回倫敦,我們的朋友詳細地講述星期一夜晚達特穆爾馴馬廄裡發生的那些事,和他的解決方法,使我們聽得入了神,我料想,羅斯上校和我本人一樣,覺得旅程是太短了。
「我承認,」福爾摩斯說道,「我根據報紙報道所形成的概念,是完全不正確的。可是這裡仍然有一些跡象,如果不是被迫它細節所掩蓋的話,那本來是非常重要的。我到德文郡去時,也深信菲茨羅伊·辛普森就是罪犯。當然,那時我也曾看到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而在我乘坐馬車,剛好來到馴馬師房前時,我突然想到咖哩羊肉具有重要的意義。你們該記得,在你們都從車上下來時,我那時正在出神,仍舊坐著不動。我是在對我自己的頭腦感到驚異,我怎麼竟能忽略了這樣一條明顯的線索。」
「我承認,」上校說道,「甚至現在我也看不出咖哩羊肉對我們有什麼幫助。」
「它是我推理鎖鏈中的第一個環節。弄成粉末的麻醉劑決不是沒有氣味的。這氣味雖不難聞,可是能察覺出來。要是把它摻在普通的菜裡面,吃的人毫無疑問可以發現出來,可能就不會再吃下去。而咖哩正是可以掩蓋這種氣味的東西。不可能設想,陌生人菲茨羅伊·辛普森那天晚上會把咖哩帶到馴馬人家中去用。另一種特別怪誕的設想是,那天晚上他帶著弄成粉末的麻醉劑前來,正好碰到可以掩蓋這種氣味的菜餚,這種巧合當然是難以置信的。因此,辛普森這個嫌疑就排除了。於是,我的注意重點就落到斯特雷克夫婦身上。只有這兩個人能選擇咖哩羊肉供這天晚上的晚餐用。麻醉劑是在菜做好以後專門給小馬倌加進去的,因為別人也吃了同樣的菜但沒有壞作用。那麼他們兩個人中哪一個接近這份菜餚而未被女啟發現呢?
「在解決這個問題以前,我瞭解到這條狗不出聲的重要性,因為一個可靠的推論總會啟發出其他的問題來。我從辛普森這個插曲中知道,馬廄中有一條狗,然而,儘管有人進來,並且把馬牽走,它竟毫不吠叫,沒有驚動睡在草料棚裡的兩個看馬房的人。顯然,這位午夜來客是這條狗非常熟悉的人物。
「我已經確信,或者說差不多確信,約翰·斯特雷克在深夜來到馬廄,把馬牽走了。為了什麼目的呢?顯然,是不懷好意,不然,他為什麼要麻醉他自己的小馬倌呢?可是,我一下子想不出為什麼。以前有過一些案子,馴馬師通過代理人把大量的賭注押在自己的馬的敗北上,然後為了欺騙,故意不讓自己的馬得勝。有時,在賽馬中故意放慢速度而輸掉。有時他們用一些更有把握更陰險狡猾的手法。這裡用的是什麼手法呢?我希望檢查死者的衣袋裡的東西后再作出結論。
「事實正是如此,你們總不會忘記在死者手中發現的那把奇特的小刀吧,當然沒有一個神智正常的人會拿它來當武器使用。正象華生醫生告訴我們的那樣,這是外科手術室用來做最精密手術的手術刀。那天晚上,這把小刀也是準備用來做精密手術的。羅斯上校,你對賽馬是有豐富經驗的,你總該知道,在馬的後踝骨腱子肉上從皮下劃一小道輕輕的傷痕,那是絕對顯不出痕跡來的。經過這樣處理的馬將慢慢出現些輕微的跛足,而這會被人當做是訓練過度或是有一點風溼痛,可是卻不會被人發現是一個骯髒的陰謀。」
「惡棍!壞蛋!」上校大聲嚷道。
「我們已經清楚約翰·斯特雷克把馬牽到荒野去的目的了。而這樣一匹烈馬受到刀刺以後,一定高聲嘶叫,因而會驚醒在草料棚睡覺的人。所以絕對需要到野外去幹這個勾當。」
「我真瞎了眼!」上校高喊道,」怪不得他要用蠟燭和火柴了。」
「是啊,經過檢查他的東西以後,我非常幸運地不僅發現了他的犯罪方法,甚至連他的犯罪動機也找到了。上校,你是一個老於世故的人,你當然知道一個人不會把別人的賬單裝在自己的口袋裡。我們一般人都是自己解決自己的賬務。所以我立即斷定,斯特雷克過著重婚生活,並且另有一所住宅。從那份賬單可以看出,這件案子裡一定有一個愛揮霍的女人。即使象你這樣對僕人慷慨大方的人,也很難料想到他們能花二十畿尼給女人買一件衣服。我曾趁豈不備向斯特雷克夫人打聽過這件衣服的事,可是她聞所未聞,這使我很滿意,說明這件事和她沒有關係。我記下了服飾商的地址,本能地感到我帶上斯特雷克的照片一定能很容易地解決這位神秘的德比希爾先生的問題。
「從那時期,一切就都清楚了。斯特雷克把馬牽到一個坑穴裡,在那裡他點起蠟燭,使人家看不到。辛普森在逃走時把領帶丟了,斯特雷克把它撿起來,或許是打算用來綁馬腿。到了坑穴,他走到馬後面,點起了蠟燭,可是突然一亮,馬受到驚駭,出於動物的特異本能預感到有人要加害於它,便猛烈地尥起蹶子來,鐵蹄子正踢到斯特雷克額頭上,而這時斯特雷克為了幹他那種細緻的工作,不顧下雨,已經把他的大衣脫掉,所以在他倒下去時,小刀就把他自己的大腿劃破了。我說得清楚嗎?」
「妙啊!」上校喊道,」妙啊!你好象親眼看到了一樣。」
「我承認,我最後的一點推測是非常大膽的。在我看來,斯特雷克是個詭計多端的傢伙,他不經過試驗是不會輕易在馬踝骨腱肉上做這種細緻的手術的。他能在什麼東西上做實驗呢?我看到了綿羊,便提了一個問題,甚至連我自己也感到驚奇,得到的回答竟說明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我回倫敦後,拜訪了那位服飾商,她認出斯特雷克是那個化名德比希爾的闊綽顧客,他有一個打扮得很漂亮的妻子,特別喜好豪華的服飾。我毫不懷疑,就是這個女人使斯特雷克背上了滿身的債務,因而走上犯罪的道路。」
「除了一個問題以外。你把一切都說得一清二楚,」上校大聲說道,「這騎馬在哪裡呢?」
「啊,它脫韁逃跑了,你的一位鄰居照料了它。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必須寬容。我想,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已經到了克拉彭站,過不了十分鐘我們就到維多利亞車站了。如果你願意到我們那裡吸吸菸,上校,我很高興把其它一些細節講給你聽,一定會使你頗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