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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券經紀人的書記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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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錄系列證券經紀人的書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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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婚後不久,在帕丁頓區買了一個診所,是從老法夸爾先生手中買下的。有一個時期老法夸爾先生的診療業務非常興旺,可是由於他的年紀大了,又加上遭受一種舞蹈病的折磨,他的門庭也就逐漸冷落下來。因為人們很自然地遵守一條準則,那就是:醫生必須首先自身健康,才能治好別人;如果連自己也不能藥到病除,那人們對他的醫術自然要冷眼相視了。所以,我的這位老前輩身體越衰弱,他的收入就越微薄,到我買下這個診所時,他的收入已經由每年一千二百鎊降到三百多鎊了。然而,我偏以自己年歲正輕、精力旺盛而自信,認為不要幾年,這個診所一定會恢復舊日的興旺。

開業後三個月,我一直忙於醫務,很少見到我的朋友歇洛克·福爾摩斯。因為我非常忙,無暇到貝克街去,而福爾摩斯自己,除了偵探業務需要,也很少到別處走走。六月裡的一天清晨,早餐後,我正坐下來閱讀《英國醫務雜誌》,忽聽一陣鈴聲,隨後就傳來我那老夥伴高亢而有點刺耳的話語聲,這真令我十分驚奇。 ̄ ̄

「啊,我親愛的華生,」福爾摩斯大踏步走進房內說道,」非常高興見到你!我相信,」四簽名」案件尊夫人受了驚,現在想必完全恢復健康了。」

「謝謝你,我們兩個人都很好,」我非常熱情地握著他的手說。

「我也希望,」他坐到搖椅上,繼續說道,「儘管你關心醫務,可不要把你對我們小小的推理法產生的興趣完全忘掉了。」

「恰恰相反,」我回答道,」就在昨天夜晚,我還把原來的筆記一一過目,並且還把我們的破案成果分了類呢。」

「我相信你不會認為資料蒐集到此為止了吧。」

「一點也不會的。我希望這樣的經歷愈多愈好!」

「譬如說,今天就去怎麼樣。」

「可以,如果你願意,今天就去吧。」

「去伯明翰這樣遠的地方也行嗎?」

「如果你願意,當然可以。」

「那麼你的醫務呢?」

「我鄰居外出,我就替他行醫。他總想報答我這份情意。」

「哈!這再好也沒有了!」福爾摩斯向後仰靠在椅子上,眯縫著雙眼敏銳地望著我,」我發現你最近一定身體不好,夏天感冒總是有點令人討厭的。」

「上星期我得了重感冒,三天沒有出門。可是,我想我現在已經完全好了。」

「這一點不錯,你看起來很壯實。」

「那麼,你怎麼知道我生過病呢?」

「我親愛的夥計,你是知道我的方法的。」

「那麼,又靠你的推理法了。」

「一點也不錯。」

「從何說起呢?」

「從你的拖鞋上。」

我低頭看了看我腳上穿的那雙新漆皮拖鞋,「你究竟是怎樣……」我開始說,可是福爾摩斯沒等我問完就先開了口。

「你的拖鞋是新的,」他說道,「你買來還不到幾個星期。可是我看那衝向我這邊的鞋底已經燒焦了。起初我以為是沾了水後在火上烘乾時燒焦的。可是鞋面上有個小圓紙起,上面寫著店員的代號。如果鞋子沾過水,這代號紙片早該掉了。所以你一定是依爐伸腳烤火烤焦了鞋底。一個人要是無病無災,即使在六月份這樣潮溼的天氣,他也不會輕易去烤火的。」

就象福爾摩斯的所有推理一樣,事情一經解釋,本身看來非常簡單。他從我臉上看出了我的想法,笑了起來,但卻有些挖苦的意味。

「恐怕我這麼一解釋,就洩露了天機,」他說道,「只講結果不講原因反而會給人留下更深的印象。那麼,你是準備到伯明翰去了?」

「當然了。這件案子是怎麼一回事?」

「到火車上我把這一切講給你聽。我的委託人在外面四輪馬車上等著。你能馬上走吧?」

「稍等一等,」我急匆匆地給鄰人寫了一條便條,跑上樓去向我妻子說明了一下,到門外石階上趕上了福爾摩斯。

「你的鄰居是一個醫生,」福爾摩斯向隔壁門上的黃銅門牌點頭示意說。

「對,他也象我一樣,買了一個診療所。」

「這個診療所老早就有了?」

「和我的一樣,從房子一建成,兩個診療所就成立了。」

「啊!那麼,你這邊生意比較好些了。」

「我想是這樣。可是你怎麼知道的?」

「從臺階上看出來的,我的朋友。你家臺階比他家的磨薄了三英寸。馬車上這位先生就是我的委託人,霍爾·派克羅夫特先生。請允許我來介紹一下。喂,車伕,把馬趕快點,我們的時間剛好能趕上火車。」

我坐在派克羅夫特先生對面,他是一個身材魁偉、氣宇軒昂的年輕人,表情坦率而誠懇,有一點捲曲的小黃鬍子,戴一頂閃亮的大禮帽.穿一套整潔而樸素的黑衣服,使我們一眼就看出他原來是那種聰明伶俐的城市青年。他們屬於被稱為」倫敦佬」的那一類人,我國最負盛名的義勇軍團,就是1由這類人組成的;在英倫三島上這類人中湧現的優秀體育家和運動員比其它階層的都多。他那紅潤的圓臉很自然地帶著愉快的表情,可是他的嘴角下垂,我覺得他有一種異樣的悲傷。然而,直到我們坐在頭等車廂裡,動身去伯明翰的途中,我才知道他碰到的那件麻煩事。他就是因為這件事才來找歇洛克·福爾摩斯的。

「我們要坐七十分鐘的火車,」福爾摩斯說道,「霍爾·派克羅夫特先生,請你把給我談過的那些非常有趣的經歷,原原本本地講給我的朋友聽,並請你儘可能講詳細一些。再聽一遍這些事件的經過對我也有用。華生,這件案子可能有些名堂,也可能沒有。不過,至少顯示出你我都喜愛的那些不1倫敦佬指居住在倫敦東區(平民區)的人。——譯者注平常和荒誕的特徵,現在,派克羅夫特先生,我不再打擾你了。」

我們的年輕旅伴雙眼閃光望著我。

「這事情最糟糕的是,」他說道,「我似乎完全上當了。當然,看起來好象沒有上當,我也沒看出來已經上當了。不過,如果我真的把這個飯碗丟掉,換得的代價是一場空,那麼我該是一個多麼傻的傢伙呀。華生先生,我不善於講故事,可是我遇到的事情是這樣的:

「我以前在德雷珀廣場旁的考克森和伍德豪斯商行供職,可是今年春初商行卷入了委內瑞拉公債券案,以致一蹶不振,這你無疑還記得。當商行破產時,我們二十七名職員當然全被辭退了。我在那裡供職五年,老考克森給了我一份評價很高的鑑定書。我東跑跑,西試試,可是很多人處境和我一樣,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到處碰壁。我在考克森商行時每星期薪金三鎊,我儲蓄了大約七十鎊,可是我就靠這一點積蓄維持生活,很快就用光了。我終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幾乎連應徵廣告的回信信封和郵票都買不起。我找了多少公司、商店,上下樓梯都磨破了靴子,可是要找到職位仍然是音信杳然。

「我終於聽說龍巴德街的一家大證券商行——莫森和威廉斯商行有一個空缺。我斗膽說,你對倫敦東部中央郵政區的情況可能不太熟悉,可是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倫敦一家最富的商行。那家公司規定,只能通過信函應徵它的招聘廣告。我把我的鑑定書和申請書都寄了去,可是並不抱多大希望。不料突然接到了回信,信中說,如果我下星期一到那裡,而我的外表符合要求的,我立即可以就任新職。誰也不知道家是怎麼挑選的。有人說,這是經理把手伸到一堆申請書裡,隨手揀起了一份。不管怎麼說,這次是我走運,而我從來也沒有象這樣高興過。薪水開始是一星期一鎊,職務和我在考克森商行一樣。

「現在我就要說到這件事的古怪之處了。我住在漢普斯特德附近波特巷17號的一個寓所。對了,就在得到任用通知的那天晚上,我正坐在那裡吸菸,房東太太拿著一張名片進屋來,名片上面印著」財政經理人阿瑟·平納」。我從來未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更想不出他找我幹什麼。可是我當然還是讓她把那人請進來。進來的人是中等身材,黑髮,黑眼,黑鬍鬚,鼻子有點發亮。他走路輕快,說話急促,彷彿是一個珍惜時間的人。

「我想,你是霍爾·派克羅夫特先生吧?」他問道。

「是的,先生,」我回答道,同時拉過一把椅子給他。

「以前是在考克森和伍德豪斯商行做事嗎?」

「是的,先生。」

「是莫森商行新錄用的書記員嗎?」

「正是這樣。」

「啊,」他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聽說你在理財方面很有才幹,有許多不凡的事蹟。你記得考克森的經理帕克吧,他對你總是讚不絕口的。」

「聽他這麼說,我當然高興了。我在業務上一向精明能幹,可從未夢想到城裡竟有人這樣稱讚我。

「你的記憶力很好嗎?」他說道。

「還算不錯,」我謙恭地回答道。

「你失業以後,對商情還留意嗎?」他問道。

「是的。我每天早上都要看證券交易所的牌價表。」

「真下功夫啊!」他大聲喊道,」這才是生財之道呢!你不反對我來測驗你一下吧?請問埃爾郡股票牌價是多少?」

「一百零六鎊五先令至一百零五鎊十七先令半。」

「紐西蘭統一公債呢?」

「一百零四鎊。」

「英國布羅肯·希爾恩股起呢?」

「七鎊至七鎊六先令。」

「太好了!」他舉起雙手歡呼道,」這完全符合我知道的行情。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你到莫森商行去當書記員太屈才了!」

「你想想,他這樣狂喜多麼使我感到驚奇。「啊,」我說道,「別人可不象你這樣替我著想,平納先生。我找到這份差事可不容易,我可非常喜歡它呢。」

「什麼話,先生,你理應飛黃騰達,幹這事是不得其所。我要告訴你,我是多麼重視你的才能。我給你的職位和薪俸,按你的才幹衡量還是夠低的,但和莫森商行相比,那就有天壤之別了。請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到莫森商行去上班?」

「下星期一。」

「哈,哈!我想我應當冒險打個賭,你根本不要到那裡去。」

「不到莫森商行去?」

「對呀,先生。到那天你要當上法國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經理,這家公司在法國城鄉有一百三十四家分公司,另外在布魯塞爾和聖雷莫還各有一家分公司。」

「這使我大吃一驚。」我從未聽說過這家公司,」我說道。

「你很可能沒聽說過。公司一直在無聲無息地營業,因為它的資本是向私人籌集的,生意興隆,根本不需要加以宣揚。我兄弟哈里·平納是創辦人,做了總經理,並且進了董事會。他知道我在這裡交遊很廣,要我替他物色一個幹練而薪俸不高的人,一個精力充沛而又聽使喚的小夥子。帕克談到了你,於是我今晚到這兒來訪。我們開始只能給你極為菲薄的五百鎊。」

「一年五百鎊!」我大聲喊道。

「不過這只是在開始的時候;除此以外,凡是你的代銷商完成的營業額,你都可以提取百分之一的佣金。你可以相信我的話,這筆收入會比你的薪水還要多。」

「可是我一點也不懂五金啊。」

「什麼話,我的朋友,你懂會計啊。」

「我頭腦在嗡嗡作響,幾乎連椅子也坐不穩了。可是突然一點疑問湧上心頭。

「我必須坦率地對你說,」我說道,「莫森商行只給我一年二百鎊,可是莫森商行是可靠的。啊,說實在話,我對你們的公司確實知道得很少……」

「啊,精明,精明!」他欣喜若狂地高聲喊道,」我們正需要你這樣的人。你是不會被人說服的,這也很對。瞧,這是一張一百鎊的鈔票,如果你認為我們可以成交,那你就把它作為預支薪水收起來吧。」

「那太好了,」我說道,「我什麼時候就任新職呢?」

「明天一點鐘在伯明翰,」他說道,「我口袋裡有一張便條,你可以拿它去見我兄弟。你可以到這家公司的臨時辦公室科波萊森街126號乙去找他。當然他必須對你的任用表示認可,但在我們之間這是不成問題的。」

「說實在的,我幾乎不知道如何表示感謝才好,平納先生。」我說道。

「不必客氣,我的朋友。這不過是你應得的。可是有一兩件小事,我必須和你辦清楚,這僅僅是個形式。你手邊有一張紙,請在上面寫上:我完全願意做法國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經理,年薪最少五百鎊。」

「我照他所說的寫了,他把這張紙放進口袋裡。

「還有一件小事,」他說道,「你對莫森商行準備怎樣應付呢?」

「我高興得把莫森商行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我給他們寫信辭職好了,」我說道。

「我恰恰不希望你這麼辦。為你的事,我曾和莫森商行的經理發生了口角。我去問他關於你的事,他非常無禮,責備我把你從他們商行氣走等等。我終於忍耐不住說:」如果你要用一些有才幹的人,那你就應當給他們優厚的薪俸。」他說:」他寧肯接受我們的低薪,也不會拿你們的高薪。」我說:」我和你賭五個金鎊,如果他接受我的聘請,你再也不會聽到他的迴音了。」他說:」好!我們把他從平民窟裡救了出來,他不會這麼輕易離開我們的。」這就是他的原話。」

「這個無禮的惡棍!」我喊道,」我們素未謀面,我為什麼非要照顧他不可呢?如果你不願意讓我寫信給他,我當然不給他寫信了。」

「好!就這樣說定了,」他從椅上站起來說道,「好,我很高興替兄弟物色到這樣有才幹的人。這是你的一百鎊預支薪金,這是那封信。請記下地址,科波萊森街126號乙,記住約好的時間是明天下午一點鐘。晚安,祝你一切順利!」

「這就是我所記得的我們兩人談話的全部情況。華生醫生,你可以想象,我交了這樣的好運,該是多麼高興。我暗自慶幸,半夜未能入睡。第二天我乘火車去伯明翰,因而有充裕的時間去赴約。我把行李放在新大街的一家旅館,然後按介紹的地址去找。

「這比我約定的時間早一刻鐘,可是我想這沒有什麼關係。126號乙是夾在兩家大商店中間的一個甬道,盡頭是一道彎曲的石梯,從石梯上去有許多套房,租給一些公司或自由職業者做辦公室。牆上寫著租戶的名牌,卻沒有法國中部五金有限公司的名牌。我惶恐地站了一會兒,想知道整個事件是不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這時上來一個人向我打招呼,他非常象昨晚我看見的那個人,同樣的身形和嗓音,可是他鬍子颳得很光,髮色比較淺。

「你是霍爾·派克羅夫特先生嗎?」他問道。

「對,」我說道。

「啊!我正等著你,可是你比約定的時間來早了一點。我今天早晨接到我哥哥一封來信,他在信上對你褒獎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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