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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病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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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斯疑惑地望著布萊星頓,搖了搖頭。

「假如你想欺騙我,我是不可能給你出什麼主意的。」福爾摩斯說道。

「可是我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你了。」

福爾摩斯厭惡地揮了揮手,轉過身來說道:「晚安,特里維廉醫生。」

「你不給我一些指教嗎?」布萊星頓顫聲大叫道。

「我對你的指教就是請講真話,先生。」

一分鐘以後,我們已經來到街上,向家中走去。我們穿過了牛津街,走到哈利街時,我才聽到我的朋友發話。

「把你帶出來為這樣一個蠢人白跑一趟,真是抱歉,華生,」福爾摩斯終於說道,「可是歸根結底,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案子。」

「我可看不出什麼來,」我坦率地承認道。

「啊,顯然,有兩個人,或許還要多一些,不過至少是兩個人,為了某種原因,決心要找到布萊星頓這個傢伙。我心中毫不懷疑,那個年輕人兩次都闖入了布萊星頓的房間,而他的同夥則用了一種巧妙的手段,使醫生不能進行干涉。」

「可是那強直性昏厥是怎麼回事呢?」

「那是騙人的,華生,在這方面,我不想向我們的專家講得太多。要裝這種病是很容易的。我自己也這樣做過。」

「那麼後來又怎樣呢?」

「完全是碰巧,布萊星頓兩次都不在屋。他們所以選擇這樣不平常的時刻來看病,顯然是確信候診室裡沒有別的病人。然而,這個時間恰好是布萊星頓散步的時間,這似乎說明他們對布萊星頓的日常生活習慣不十分了解。當然,如果他們只是為了偷盜,他們至少會設法搜尋財物。此外,我可以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來,他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不能想象這個傢伙結下了這樣兩個仇敵,他會不知道。因此,我確信,他知道這兩個人是什麼人,而由於他本身的緣故,他隱瞞不說,很可能明天他就會吐露真情了。」

「難道沒有另外的一種情況嗎?」我說道,「毫無疑問,這幾乎是不大可能的,不過還是可以想象的。會不會是特里維廉醫生自己居心不良,闖進了布萊星頓室內,而編造出這個患強直症的俄羅斯人和他的兒子的全部故事呢?」

我在汽燈光下看到我這想法引起了福爾摩斯的哂笑。

「我親愛的朋友,」福爾摩斯說道,「最初我也這樣想過。不過我很快就證實了醫生所講的故事。那個年輕人在樓梯地毯上留下了腳印,這樣我就沒有必要再去看他留在室內的那些腳印了。我只要告訴你,他的鞋是方頭的,不象布萊星頓的鞋那樣是尖頭的,又比醫生的鞋長一英寸三,你就可以知道,毫無疑問,是有這麼個年輕人了。不過話就說到這裡,我們現在可以安睡了。如果明天早晨我們從布魯克街聽不到新情況,那倒會使我驚奇呢。」

歇洛克·福爾摩斯的預言很快就實現了,並且頗具戲劇性的形式。第二天早晨七點半,在晨光熹微中,我看到福爾摩斯穿著晨衣站在我的床旁。

「外面有一輛馬車等著我們,華生,」福爾摩斯說道。

「那麼,是怎麼回事?」

「是布魯克街的事。」

「有什麼新訊息嗎?」

「是一個悲劇,不過還不一定,」福爾摩斯一邊說著一邊拉起窗簾,「請看這個,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張紙條,上面用鉛筆草草寫著:‘請看在上帝的面上,立即前來。珀西·特里維廉。’我們的朋友,這位醫生寫這張便條時,處境是極為困難了。隨我來,我親愛的朋友,因為情況很緊急。」

過一刻鐘左右,我們又來到這位醫生的寓所。他面帶驚恐之色跑來迎接我們。

「啊,竟出了這樣的事情!」他雙手捂住太陽穴,大聲喊道。

「出了什麼事?」

「布萊星頓已經自殺了!」

福爾摩斯打了一聲呼哨。

「是的,昨晚他上吊了。」

我們走進去,醫生把我們引進了那間顯然是候診室的房間。

「我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他大聲說道,「警察正在樓上呢。簡直把我嚇壞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每天一大早都要叫女僕給他送去一杯茶。大約七點鐘,女僕走進去時,這個不幸的人已經吊在房屋中央了。他把一根繩子綁在平常掛那盞笨重的煤汽燈的鉤子上,然後他就從昨天給我們看的那個箱子頂上跳下去吊死了。」

福爾摩斯站著沉思了片刻。

「如果你允許的話,」福爾摩斯終於說道,「我想上樓去把這件事調查一下。」

我們兩個人便往樓上走去,醫生跟在後面。

我們一進臥室門,迎面看到一個可怕的景象。我曾經說過那個布萊星頓肌肉鬆弛的樣子。當他搖搖晃晃地懸掛在鉤上時,這種樣子愈發明顯、難看,他看上去簡直不象一個人了。他的脖子拉長了,象一隻拔了毛的雞脖子,相形之下,他身體的其餘部分似乎更加肥大和不自然。他只穿著一件長睡衣。睡衣下,直挺挺地伸著那雙難看的腳和那腫脹的腳脖子。

屍體旁邊,站著一位精幹的偵探,正在筆記本上作記錄。

「啊,福爾摩斯先生,」我的朋友一進來,警長便親切地說道,「見到你我很高興。」

「早安,蘭諾爾,」福爾摩斯答道,「我相信,你不會認為我是闖進屋子的罪犯吧?你聽說過這個案子發生前的一些情況了嗎?」

「對,我已經聽到一些了。」

「你的意見怎樣?」

「就我看來,這個人已被嚇得魂不附體了。你看,在這張**他睡了好一陣子,有很深的壓痕。你知道,自殺常常發生在早晨五點鐘左右。這大約也就是他上吊的時間了。看來,他是經過再三考慮才這樣作的。」

「根據肌肉僵硬的情況判斷,我看他已經死了大約三個小時,」我說道。

「你注意到屋子裡有什麼異常現象嗎?」福爾摩斯問道。

「在洗手池上發現一把螺絲起子和一些螺絲釘。還發現他夜裡似乎抽過不少煙。這是我從壁爐上揀來的四個雪茄煙頭。」

「哈!」福爾摩斯說道,「你找到他的雪茄煙嘴了嗎?」

「沒有,我沒有看到。」

「那麼,他的煙盒呢?」

「有,煙盒在他的外衣口袋裡。」

福爾摩斯把煙盒開啟,聞了聞裡面的一支雪茄煙。

「啊,這是一支哈瓦那煙,而壁爐臺上的這些是荷蘭從它的東印度殖民地進口的特殊品種。你知道,這些雪茄通常都包著稻草,並且比別的牌子的都細。」他拿起那四個菸頭用他口袋裡的放大鏡進行檢查。

「兩支菸是用菸嘴吸的,兩支不是,」福爾摩斯說道,「兩個菸頭是用一把不很快的小刀削下來的,另兩個菸頭是用尖銳的牙齒咬下來的。這不是自殺,蘭諾爾先生,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殘酷的謀殺案。」

「不可能!」警長大聲喊道。

「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人要用吊死那樣一種笨辦法來進行謀殺呢?」

「這就是我們要調查的了。」

「他們怎麼進來的呢?」

「從前門進來的。」

「早晨門是上鎖的。」

「那麼門是在他們走後鎖上的。」

「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到了他們留下的痕跡。請稍等一等,我就能給你們進一步說明它的情況。」

福爾摩斯走到門口,轉了轉門鎖,有條不紊地把門鎖檢查了一番。然後他把插在門背面的鑰匙取了出來,也對它作了檢查。接著他又對床鋪、地毯、椅子、壁爐臺、死者的屍體和繩索依次進行了檢查。最後他終於表示滿意,在我和警長的幫助下,割斷了繩子,把那可憐的人安放在地上,用床單蓋上。

「這條繩子是怎麼回事?」他問道。

「是從這上面割下來的,」特里維廉醫生從床底下拖出一大卷繩子,說道,「他非常害怕火災,身邊總是儲存著這東西,以便在樓梯燃燒時,他可以從窗戶逃出去。」

「這東西倒給兇手們省去了很多麻煩,」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說道,「不錯,案情是非常清楚的,如果到下午我還不能把發案的原因告訴你,我就感到奇怪了。我要把壁爐臺上布萊星頓這張照片拿去,這將有助於我的調查工作。」

「可是你什麼也沒告訴我們!」醫生叫道。

「啊,事情發生的前後經過情況是明白無疑的,」福爾摩斯說道,「這裡面有三個人:那個年輕人,老人和第三者,對第三者的身份,我還沒有線索。前兩個人,不用我說,就是那假裝俄羅斯貴族以及他兒子的人,所以我們能夠十分詳盡地敘述他們的情況。他們是被這所房子裡的一個同夥放進來的。如果我可以向你進一句忠言的話,警長,那就應當逮捕那個小聽差。據我瞭解,他是最近才到你的診所當差的,醫生。」

「這個小傢伙已經找不到了,」特里維廉說道,「女僕和廚師剛才還找過他。」

福爾摩斯聳了聳肩。

「他在這出戲裡扮演的角色並非不重要,」福爾摩斯說道,「這三個人是踮著足尖上樓的,那個老人走在前面,年輕人走在中間,那個來歷不明的人走在後面……」

「我親愛的福爾摩斯!」我突然喊道。

「啊,至於腳印上摞腳印,那是毫無疑問的了。我可以辨認出他們昨天晚上的腳印。後來,他們上了樓,來到布萊星頓的門前,他們發現房門鎖上了。然而,他用一根鐵絲去轉動裡面的鑰匙。你們甚至不用放大鏡,也可以從這把鑰匙榫槽上的劃痕看出,他們是從什麼地方使的勁了。

「他們進入室內,第一步一定是把布萊星頓先生的嘴給塞住。他可能已經睡著了,或者被嚇癱了,喊不出聲來。這裡的牆很厚,可以想象,即使他有可能喊一兩聲,他的呼救聲也是沒人能聽到的。

「顯然,他們把他安置妥當以後,就商量了一番,這種商量可能具有起訴的性質。它一定進行了相當一段時間。因為正是在這段時間,他們吸了這幾支雪茄煙。老人坐在那張柳條椅子上,他抽菸時用的是雪茄煙嘴。年輕人坐在遠處,他把菸灰磕在了衣櫃的對面。第三個人在室內踱來踱去。我想,這時布萊星頓正筆直地坐在**,不過對這一點我還不能絕對肯定。

「好,最後,他們就去抓布萊星頓,把他吊起來。這是他們早就安排好了的,因為我相信他們隨身帶來了某種滑輪用作絞刑架。我想,那把螺絲起子和那些螺絲釘就是為了安裝絞架滑輪用的。然而,他們看到了吊鉤,自然省了他們許多麻煩。他們幹完以後,就逃跑了。他們的同夥跟著就把門鎖上了。」

我們全都以極大的興趣傾聽福爾摩斯講述昨晚案件的概況,這都是他憑藉細微的跡象推匯出來的,甚至當他給我們一一點明當時的情況時,我們還幾乎跟不上他的思路。之後,警長急忙跑去查詢小聽差,我和福爾摩斯則返回貝克街用早餐。

「我在三點鐘回來,」福爾摩斯在我們吃過飯以後說道,「警長和醫生要在那時到這裡來見我,我希望利用現在這段時間把這個案子裡一些還不清楚的小問題查清楚。」

我們的客人在約定的時間來到了,可是我的朋友在三點三刻才露面。然而,他一進門,我從他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

「有什麼訊息嗎?警長。」

「我們已經把那個僕人捉住了,先生。」

「太好了,我也找到那幾個人了。」

「你找到他們了!」我們三個人一同喊道。

「對,至少我已經搞清了他們的底細。果不出我所料,那個所謂的布萊星頓和他的仇人,在警察總署是出了名的。那三個人的名字是比德爾、海沃德和莫法特。」

「是搶劫沃辛頓銀行的那一夥,」警長大聲說道。

「正是他們,」福爾摩斯說道。

「那麼,布萊星頓一定是薩頓了。」

「一點不錯,」福爾摩斯說道。

「噯,這就一清二楚了。」警長說道。

可是我和特里維廉卻面面相覷,感到迷惑不解了。

「你們一定記得那樁沃辛頓銀行大搶劫案吧。」福爾摩斯說道,「案中一共有五個人——這四個人,還有那個叫做卡特賴特的第五個人——銀行看管員託賓被害,竊賊們搶了七千鎊逃走了。這案子發生在一八七五年。他們五個人全部被捕,但是證據不足,定不了案。這一夥搶劫犯中最壞的那個布萊星頓也就是叫薩頓的,就告發了他們。由於他作證,卡特賴特被判處絞刑,其他三個人每人被判了十五年徒刑。前幾天他們被提前數年釋放,你們可以想到,他們下決心一定要把出賣他們的人找到,為他們死去的同夥報仇。他們兩次設法找到他,都未能得手,你們看,第三次成功了。特里維廉醫生,還有什麼需要說明的沒有?」

「我想你已經把一切都說得非常清楚了,」醫生說道,「毫無疑問,那一天他之所以那麼惶惶不安,就是因為他在報上看到了那幾個人被釋放的訊息。」

「完全不錯,他說什麼盜竊案,純粹是放煙幕彈。」

「可是他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你呢?」

「啊,我親愛的先生,他知道他的那些老夥計報復心很強,便儘量向所有人隱瞞自己的身份。他的秘密是可恥的,他不可能自己洩漏出來。但是,他雖然卑鄙,卻依然處於英國法律的保護之下,警長,我毫不懷疑,你可以看到,儘管那個盾沒有起到保護作用,那把正義的劍還是會替他復仇的。」

這就是關於那個住院病人和布魯克街醫生的情況。從那天夜晚起,警察再沒有看到那三個兇手的影子。蘇格蘭場推測,他們乘坐那艘不幸的「諾拉克列依那」號輪船逃跑了。那艘船和全體船員數年以前在葡萄牙海岸距波爾圖以北數十浬的地方遇難。對那個小聽差的起訴,因證據不足,不能成立,而這件被稱為布魯克街疑案的案件,各報至今都沒有詳細報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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