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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軍協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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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

「啊,我們已無事可做,因為一點證據也沒有。」

「你考慮沒有電鈴為什麼會響呢?」

「啊,我必須承認,這可把我難住了。不管他是誰,也算是夠大膽的了,不僅來了,而且還敢發出警報。」

「是的,這確實是件怪事。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情況。如果我要你去抓這個人,我會通知你的。華生,走吧。」

「我們現在到哪裡去呢?」我們離開警廳時,我問他。

「去走訪霍爾德赫斯特勳爵,這位內閣大臣和未來的英國總理。」

很幸運,我們趕到唐寧街時,霍爾德赫斯特勳爵還在辦公室。福爾摩斯遞進名片,我們立即被召見了。這位內閣大臣按舊式禮節接待了我們,把我們讓到放在壁爐兩旁豪華的安樂椅上,他站在我們中間的地毯上。此人身材修長、削瘦,輪廓分明,面容親切,捲曲的頭髮過早地變成灰白色,顯得異常氣宇不凡,果然是一位顯貴的貴族。

「久聞你的大名,福爾摩斯先生,」他滿面笑容地說道,「當然,我不能對你們的來意裝做不知。因為本部僅有一件事能引起你的關注。可否問問你是受誰委託前來辦理這件案子的?」

「受珀西·費爾普斯先生之託,」福爾摩斯答道。

「啊,我那不幸的外甥!你當然明白,由於我們有親屬關係,我不能對他有絲毫包庇。我擔心這件意外事故對他的前途非常不利。」

「可是如果找到這份檔案呢?」

「啊,那當然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有一兩個問題想問問你,霍爾德赫斯特勳爵。」

「我很高興盡我所知奉告。」

「你就是在這間辦公室裡吩咐抄寫檔案的嗎?」

「是這樣。」

「就是說你們的談話很難被偷聽吧?」

「毫無偷聽的可能。」

「你是否對任何人提到過,你打算叫人抄寫這份協定?」

「從來沒有。」

「你肯定這點嗎?」

「絕對肯定。」

「好,既然你從來沒說過,費爾普斯也從來沒說過,並且再沒有別人知道這件事,那麼,盜賊來到辦公室就純屬偶然的了。=f=h=z=w=w=他看到這是個機會,便順手偷走了檔案。」

這位內閣大臣笑了。

「你說的已經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以內了。」霍爾德赫斯特勳爵說道。

福爾摩斯沉思片刻。「還有另外極為重要的一點,我想和你商討一下,」他說道,「據我所知,你擔心這一協定的詳情一經傳出,就會帶來極其嚴重的後果。」

這位內閣大臣富有表情的臉上掠過一絲陰影,說道:「當然會有極其嚴重的後果。」

「已經產生嚴重後果了嗎?」

「還沒有。」

「如果這份協定已經落到,比如說法國或俄國外交部手中,你認為你能聽到音信嗎?」

「我一定能聽到,」霍爾德赫斯特面色不快地說道。

「這麼說,既然將近十個星期已經過去,一直沒有聽到訊息,這就有根據設想,由於某種原因,協定還沒有落到法、俄外交部手中。」

霍爾德赫斯特勳爵聳聳雙肩。

「福爾摩斯先生,我們很難設想,盜賊偷走這份協定只是為了裝進櫃子,或是把它掛起來。」

「或許他是在等待高價出售。」

「如果他要再稍等一些日子,那檔案就根本一文不值了。因為再過幾個月,這份協定就不成其為秘密了。」

「這一點非常重要,」福爾摩斯說道,「當然,還可以設想,盜賊突然病倒了……」

「比如說,得了神經失常,是嗎?」內閣大臣迅速掃了福爾摩斯一眼,問道。

「我並沒有這樣說,」福爾摩斯冷靜地說道,「現在,霍爾德赫斯特勳爵,我們已經耽擱了你很多寶貴的時間,我們要向你告辭了。」

「祝你成功地查出罪犯,不管他是誰。」這位貴族把我們送出門外,向我們點頭說道。

「他是一個傑出的人,」我們走到白廳街時,福爾摩斯說道,「不過他要保住他的官職,還要作一場鬥爭才行。他遠不富有,可是開銷頗大。你當然注意到了他的長統靴子已經換過鞋底了。現在,華生,我不再多耽誤你的正經工作。除非我那份尋找馬車的廣告有了迴音,今天我就無事可作了。不過,如果你明天能和我一起乘昨天坐過的那一班車到沃金去,我還是感激不盡的。」

第二天早晨我如約見到了他,一同乘火車到沃金去。他說,他的廣告毫無迴音,而這件案子也毫無頭緒。他說話時,盡力把面孔繃得象印第安人一樣呆板,因此我不能從他面容上判斷出他對這件案子的現狀究竟是否滿意。我記得,他談到貝蒂榮測量法[貝蒂榮(1853—1914):法國資產階級刑事偵察學家,曾提出所謂「人身測定法」,即根據年齡、比較骨骼、結合攝影和指紋等方法鑑別罪犯,被稱為「貝蒂榮測量法」。——譯者注],他對這位法國學者非常讚賞。

我們的委託人依然由他那位忠心的護理人精心照料,但看起來比以前好多了。我們一進門,他就毫不費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歡迎我們。

「有訊息嗎?」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正象我所預料的,我未能帶來好訊息。」福爾摩斯說道,「我見到了福布斯,也見到了你的舅父,然而調查了一兩個可能發現一些問題的線索。」

「那麼說,你還沒有失去信心?」

「當然沒有。」

「上帝保佑你!聽到你這樣說真叫人高興,」哈里森小姐高聲說道,「只要我們不失去勇氣和耐性,就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你對我們沒有講多少,可是我們卻可以告訴你更多的情況。」費爾普斯重新坐到沙發上說道。

「我希望你弄到了重要情況。」

「是的,昨晚我又遇到一件險事,的確是一件嚴重的事。」

他說時表情非常嚴肅,雙眼露出近乎恐怖的神色。「你可知道,」他說道,「我開始相信,我已不知不覺地成為一個罪惡陰謀的中心,而他們的目標不僅是我的榮譽,而且還有我的生命。」

「啊!」福爾摩斯叫道。

「這似乎是難以置信的,因為就我所知,我在世上並沒有一個仇敵。可是從昨晚的經歷看來,我只能得出有人要謀殺我的結論。」

「請講給我們聽一聽。」

「你知道,昨晚是我頭一夜沒叫人在房內護理我,自己一人獨睡。我感覺非常好,覺得自己可以不需護理了。不過我夜晚還是點著燈。啊,大約凌晨兩點鐘,我正睡意矇矓,突然被一陣輕微的聲響驚醒。那聲音就象老鼠齧咬木板的聲音一樣。於是我躺著靜聽了一陣,以為就是老鼠。後來聲音越來越大,突然從窗上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我驚異地坐起來,確切無疑地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頭一陣聲音是有人從兩扇窗戶縫隙間插進工具撬窗戶的聲音,第二陣是拉開窗閂的聲音。

「接著聲音平息了十分鐘左右,好象那人在等著瞧,這些聲響是不是把我驚醒了。接著我又聽到輕輕的吱吱聲,窗戶被慢慢開啟了。因為我的神經已經不象往常一樣,我再也忍不住了,便從**跳起來,猛然拉開百葉窗。一個人正蹲伏在窗旁。轉眼之間他就逃跑了,我沒能看清他是誰,因為他頭上戴著蒙面布,把面孔的下半部都矇住了。我只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他手中拿著兇器。我看是一把長刀。在他轉身逃跑時,我清楚地看到刀光閃閃。」

「這非常重要,」福爾摩斯說道,「請問你後來怎麼辦了?」

「我要是身體硬朗一點兒,那一定要翻窗去追他。可是那時我只能按鈴把全家人叫醒。這就耽誤了一點時間,因為這鈴裝在廚房裡,而僕人們又都睡在樓上。不過,我大聲喊叫,叫來了約瑟夫,他又把其他人叫醒。約瑟夫和馬伕在窗外花圃上發現了腳印,可是近來天氣異常乾燥,他們跟蹤追查到草地,就再也找不到腳印了。然而,位於路邊的木柵欄上,有一個地方有一些痕跡,他們告訴我說,好象有人從那兒翻過去,在翻越時把欄杆尖都碰斷了。因為我想我最好先聽取你的意見,所以還沒有告訴本地警察。」

我們的委託人講述的這段經歷,顯然在歇洛克·福爾摩斯身上產生了特別的作用。他從椅上站起來,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在室內踱來踱去。

「真是禍不單行,」費爾普斯笑著說道,雖然這件險事顯然使他有些受驚了。

「你確實擔著一份兒風險呢,」福爾摩斯說道,「你看能不能和我一起到宅院四周去散散步?」

「啊,可以,我願意曬曬太陽。約瑟夫也一起去吧。」

「我也去,」哈里森小姐說道。

「恐怕你還是不去為好,」福爾摩斯搖頭說道,「我想我必須請你就留在這裡。」

姑娘怏怏不樂地坐回原來的位置,而她哥哥則加入我們的行列中,於是我們四人一同出了門。我們走過草坪來到這位年輕外交家的窗外。正如他所講的那樣,花圃上的確有一些痕跡,可是已非常模糊不清無法辨認了。福爾摩斯俯身看了一會兒,接著就聳聳肩站起身來。

「我看誰也不能從這些痕跡上發現多少情況,」他說道,「我們到宅子四周走走看看盜賊為什麼偏偏選中了這所房屋。

照我看來,這間客廳和餐室的大窗戶應該對他更有**力。」

「可是那些窗戶從大路上可以看得很清楚,」約瑟夫·哈里森先生提醒說。

「啊,對,當然了。可是這裡有一道門,他完全可以從這裡試一試。這道門是幹什麼用的?」

「這是供商人進出的側門。夜晚當然是鎖上的。」

「以前你受過象這樣的驚嚇嗎?」

「從來沒有,」我們的委託人說道。

「你房子裡有金銀餐具或其它招引盜賊的東西嗎?」

「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

福爾摩斯雙手插進衣袋,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疏忽大意的神情,在房屋周圍遛來遛去。

「順便說一下,」福爾摩斯對約瑟夫·哈里森說道,「聽說你發現一處地方,那個人從那兒翻越過柵欄。讓我們去看看!」

這個矮胖的中年人把我們引到一處,那地方有一根木欄杆的尖被人碰斷了。一小段木片還在耷拉著。福爾摩斯把它折斷,注意地檢視著。

「你認為這是昨天夜晚碰斷的嗎?這痕跡看來很陳舊,對吧?」

「啊,可能是這樣。」

「這兒也沒有從柵欄跳到外邊去的腳印。不,我看在這兒找不到什麼線索,還是回臥室去商量商量吧。」

珀西·費爾普斯被未來的姻兄攙扶著,走得非常慢。福爾摩斯和我急速穿過草坪,回到臥室裡開著的窗前,那兩人還遠遠落在後面。

「哈里森小姐,」福爾摩斯非常嚴肅地說道,「你一定要整天守在這裡不動。發生任何事情你也不要離開這裡。這是極端重要的。」

「福爾摩斯先生,如果你要我這樣作,我一定照辦,」姑娘驚奇地說道。

「在你去睡覺前,請從外面把屋門鎖上,自己拿著鑰匙。請答應我照這樣去做。」

「可是珀西呢?」

「他要和我們一起去倫敦。」

「那我留在這裡嗎?」

「這是為了他的原故。你可以給他幫很大的忙。快點!快答應吧!」

她很快點了點頭,表示應允,這時那兩個人剛好走進屋來。

「你為什麼愁眉苦臉地坐在這裡,安妮?」她哥哥高聲喊道,「出去曬曬太陽吧!」

「不,謝謝你,約瑟夫。我有點頭痛,這間屋子挺涼爽,正合我意。」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福爾摩斯先生?」我們的委託人問道。

「啊,我們不能因為調查這件小事而失去主要調查目標。

如果你能和我們一起到倫敦去,那對我的幫助就很大了。」

「馬上就走嗎?」

「對,你方便的話,越快越好,一小時內怎樣?」

「我感到身體非常硬朗了,我真能助你一臂之力嗎?」

「非常可能。」

「大概你要我今晚住在倫敦吧?」

「我正打算建議你這樣做。」

「那麼,如果我那位夜中之友再來拜訪我,他就會撲空了。

福爾摩斯先生,我們一切聽你吩咐,你一定要告訴我們你打算怎麼辦。或許你想讓約瑟夫和我們一起去,以便照顧我?」

「啊,不必了,你知道我的朋友華生是醫生,他會照顧你的。如果你答應這麼辦,那我們就在這裡吃午餐,飯後三人一同進城。」

一切都照他的建議安排停當,只有哈里森小姐按照福爾摩斯的意見,找個藉口留在這間臥室裡。我想象不出我的朋友究竟耍的什麼花招,莫不是他想讓那位姑娘離開費爾普斯?

費爾普斯正因為已經恢復了健康並期望參加行動,高高興興地和我們一起在餐室進午餐。但是,福爾摩斯還有一件更使我們大為吃驚的事,因為他在陪同我們到車站並送我們上車以後,不慌不忙地宣告說,他不打算離開沃金了。

「在我走以前,有一兩件小事我要弄清楚。」他說道,「費爾普斯先生,你不在這裡,在某種程度上反而對我更有利。華生,你們到倫敦以後,你一定答應我,立即和我們的朋友一同乘車到貝克街去,一直等到我再見到你們為止。好在你們兩人是老同學,一定有許多事可以談的。今晚費爾普斯先生可以住在我那間臥室裡。我明天早晨乘八點鐘的火車到滑鐵盧車站,趕得上和你們一起進早餐。」

「可是我們在倫敦進行調查的事怎麼辦呢?」費爾普斯沮喪地問道。

「我們明天可以做這些事。我想我現在留在這裡正是十分必要的。」

「你回布里爾佈雷去後可以告訴他們說,我想明天晚上回去,」我們的火車剛要離開月臺時,費爾普斯喊道。

「我不一定回布里爾佈雷去,」福爾摩斯答道,在我們的火車離站時,他向我們高高興興地揮手致意。

費爾普斯和我一路上都在談論這件事,可是誰也不能對他這個新行動想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理由來。

「我猜想,他是想找出昨夜盜竊案的線索,如果真有盜賊的話。至於我自己,我決不相信那是一個普通的盜賊。」

「那麼,你自己的意見是什麼呢?」

「老實說,不管你是否把它歸結為我的神經脆弱,可是我相信,在我周圍正進行著某種隱秘的政治陰謀,並且由於某種我不能理解的原因,這些陰謀家想謀害我的性命。這聽起來似乎有些誇張和荒謬,可是請考慮一下事實吧!為什麼盜賊竟想撬開無物可盜的臥室的窗戶?他又為什麼手中拿著長刀呢?」

「你肯定那不是撬門用的撬棍嗎?」

「啊,不,是一把刀。我很清楚地看到刀光一閃。」

「可是究竟為什麼會懷有那樣深的仇恨來襲擊你呢?」

「啊,問題就在這裡了。」

「好,如果福爾摩斯也這樣看,那麼這就可以說明他採取這一行動的原因。對嗎?假設你的想法是對的,他能抓住那個昨夜威脅過你的人,那他就向找到偷海軍協定的人這個目標前進了一大步。若設想你有兩個仇人。一個偷了你的東西,另一個來威脅你的生命,那未免太荒謬可笑了。」

「可是福爾摩斯說他不回布里爾佈雷去。」

「我瞭解他不是一天半天了,」我說道,「我還從來沒見過他沒有充分理由就去做什麼事情。」說到這裡,我們便轉入了其他話題。

可是這一天把我弄得疲憊不堪。費爾普斯久病之後依然虛弱,他所遭遇的不幸更加使他易於激怒,緊張不安。我盡力講一些我在阿富汗、在印度的往事,講一些社會問題,講一些能給他消愁解悶的事,來使他開心,但都無濟於事。他總是念念不忘那份丟失的協定,他驚異著,猜測著,思索著,想知道福爾摩斯正在做什麼,霍爾德赫斯特勳爵正在採取什麼措施,明天早晨我們會聽到什麼訊息。夜色深沉之後,他由激動變得痛苦異常。

「你非常信賴福爾摩斯嗎?」

「我親眼見他辦了許多出色的案子。」

「可是他還從未偵破過象這樣毫無頭緒的案子吧?」

「啊,不,我知道他解決過比你這件案子線索還少的案子。」

「但不是關係如此重大的案子吧?」

「這我倒不清楚。但我確實知道,他曾為歐洲三家王室辦過極其重要的案子。」

「不過你很瞭解他,華生。他是一個如此不可思議的人物,我永遠也不知如何去理解他。你認為他有希望成功嗎?你認為他打算偵破這件案子嗎?」

「他什麼也沒說。」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恰恰相反。我曾經注意到,他失去線索的時候總是說失去了線索。在他查到一點線索而又沒有十分把握的時候,他就特別沉默寡言。現在,我親愛的朋友,為這事使自己心神不安,絲毫於事無益,我勸你快上床安睡,明天早上不管訊息好壞,都能精神飽滿地去處理。」

我終於說服我的同伴接受了我的勸告,但我從他激動的神態看出,他是沒有希望安睡的。確實,他的情緒也影響了我,我自己也在**輾轉了半夜,不能入睡,仔細盤算這個奇怪的問題,作了無數的推論,一個比一個不能成立。福爾摩斯為什麼留在沃金呢?為什麼他要哈里森小姐整天留在病房裡呢?為什麼他那麼小心謹慎,不讓布里爾佈雷的人知道他打算留在他們附近呢?我絞盡腦汁竭力尋找符合這一切事實的解答,最後才漸漸入睡。

我一覺醒來,已經七點鐘了,便立即起身到費爾普斯房裡,發現他容顏憔悴,一定是徹夜未眠。他第一句話就問福爾摩斯是否已經回來。

「他既然答應來,」我說道,「就一定會準時來的。」

我的話果然不錯,八點剛過,一輛馬車疾馳到門前,我的朋友從車上跳下來。我們站在窗前,看到他左手纏著繃帶,面色嚴肅而蒼白。他走進宅內,過了一會才來到樓上。

「他似乎精疲力盡了,」費爾普斯喊道。

我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畢竟,」我說道,「這件案子的線索可能還是在城裡。」

費爾普斯呻吟了一聲。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說道,「可是我對他回來抱有那麼多的希望。不過他的手昨天並沒有象這樣纏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福爾摩斯,你沒有受傷嗎?」我的朋友走進屋內時,我問道。

「唉,這不過是由於我手腳笨拙,擦傷了點皮,」他一面點頭向我們問候,一面回答道,「費爾普斯先生,你這件案子,同我過去查辦過的所有案子相比,確實是最隱秘的了。」

「我怕你對這案子是力不從心了。」

「這是一次十分奇異的經歷。」

「你手上的繃帶就說明你曾經歷過險,」我說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

「等吃過早餐再說吧,我親愛的華生。別忘了今天早晨我從薩里趕了三十英里路。大概,我那份尋找馬車的廣告還沒有著落吧?好了,好了,我們不能指望一切都順利。」

餐桌已經準備好了,我剛要按鈴,赫德森太太就把茶點和咖啡送來了。幾分鐘以後,她又送上三份早餐,我們一齊就坐,福爾摩斯狼吞虎嚥地吃起來,我好奇地望著,費爾普斯悶悶不樂,垂頭喪氣。

「赫德森太太很善於應急,」福爾摩斯把一盤咖哩雞的蓋子開啟說道,「她會做的菜有限,可是象蘇格蘭女人一樣,這份早餐想得很妙。華生,你那是什麼菜?」

「一份火腿蛋,」我答道。

「太好了!費爾普斯先生,你喜歡吃什麼,咖哩雞還是火腿蛋?要不然,就請你吃你自己那一份吧。」

「謝謝你,我什麼也吃不下去,」費爾普斯說道。

「啊,來吧!請吃一點你面前那一份。」

「謝謝你,我確實不想吃。」

「好,那麼,」福爾摩斯調皮地眨了眨眼,說道,「我想你不會拒絕我的好意吧。」

費爾普斯開啟蓋子,他剛一開啟,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面色象菜盤一樣蒼白,坐在那裡呆呆地望著盤內。原來盤內放著一個藍灰色小紙卷。他一把抓起來,雙眼直愣愣地看著,然後把那紙卷按在胸前,高興得尖聲喊叫,在室內如痴如狂地手舞足蹈起來,然後倒在一張扶手椅中,由於過分激動而軟弱不堪,筋疲力盡。我們只好給他灌了一點白蘭地,使他不至昏厥過去。

「好啦!好啦!」福爾摩斯輕輕拍著費爾普斯的肩膀,安慰他說,「象這樣突然把它放到你面前,實在是太糟糕了,不過華生會告訴你,我總是忍不住想把事情做得帶點戲劇性。」

費爾普斯抓著福爾摩斯的手吻個不停。

「上帝保佑你!」他大聲喊道,「你挽救了我的榮譽。」

「好啦,你知道,這也關係著我自己的榮譽,」福爾摩斯說道,「我應該請你放心,我辦案失敗,和你受託失信一樣,都是不愉快的。」

費爾普斯把這份珍貴檔案揣進他上衣裡面貼身的口袋。

「我雖不想再打擾你吃早餐,可是我是渴望知道你是怎樣把它弄到手,在哪裡找到的。」

歇洛克·福爾摩斯喝完一杯咖啡,又把火腿蛋吃完,然後站起身來,點上菸斗,安然坐到椅子上。

「我講講我先做了些什麼,後來又是如何著手去做的。」福爾摩斯說道,「從車站和你們分手後,我就悠然自得地徒步而行,經過優美的薩里風景區,來到一個名叫裡普利的小村落,在小客店裡吃過茶點,然後灌滿水壺,口袋裡裝了一塊夾心麵包,做好了一切準備。我一直等到傍晚,才又返回沃金,當我來到布里爾佈雷旁邊的公路時,已是黃昏時分了。

「嗯,我一直等到公路上渺無人跡——我想,那條公路上行人從來不太多的——於是我爬過柵欄,來到屋後宅地。」

「那大門日夜都是開著的啊,」費爾普斯突然喊道。

「不錯,可是我特別喜愛這麼幹。我選擇了長著三棵樅樹的地方,在這些樅樹掩蔽下,我走了過去,屋子裡沒有一個人能看到我。我蹲伏在旁邊的灌木叢中,從一棵樹匍匐前進到另一棵——我褲子膝蓋破成這樣就是證明,一直爬到你臥室窗戶對過的那叢杜鵑花旁邊。我在那兒蹲下來,等候事情的發展。

「你房裡的窗簾還沒有放下,我可以望見哈里森小姐坐在桌旁看書。她合上書關牢百葉窗退出臥室時,已是十點一刻了。

「我聽到她關門,清楚地聽到她用鑰匙鎖門的聲音。」

「鑰匙?」費爾普斯突然喊道。

「對,我事先吩咐過哈里森小姐,在她就寢時,從你的臥室外面把門鎖上,並且親自拿著鑰匙。她一絲不苟地執行了我的各項命令,肯定說,要是沒有她的合作,你就不會找到你上衣口袋中的那份檔案了,後來她走開了,燈也熄了,我依舊蹲在杜鵑花叢中。

「夜色晴朗,但守候起來仍然是令人厭煩的。當然,那種激動的心情,就如同漁人躺在河邊守候魚群一樣。不過,時間等得非常久,華生,幾乎就象你我在查究‘斑點帶子案’那個小問題時,在那間死氣沉沉的屋子裡等候的時間一樣長。沃金教堂的鐘聲一刻鐘一刻鐘地響過去,我不止一次地想,也許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可是,終於在凌晨兩點鐘左右,我突然聽到拉開門閂和鑰匙轉動的響聲。頃刻間,供僕役出入的門開了,約瑟夫·哈里林先生在月光下走了出來。」

「約瑟夫?!」費爾普斯突然喊道。

「他光著頭,可是肩上披著一件黑斗篷,以便在遇到緊急情況時,他可以立即把臉蒙上。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牆壁陰影下,接近窗戶,將一把長薄片刀插入窗框,撥開窗閂。然後他撬開窗戶,又把刀子插進百葉窗縫中,把百葉窗開啟了。

「我從藏身的地方可以看清室內情況和他的一舉一動。他點燃壁爐臺上的兩支蠟燭,動手卷起門旁地毯的一角。一會兒彎腰取下一塊小方木板,那是供管子工修理煤氣管道接頭時用的。這塊木板蓋著丁字形煤氣管接頭,有條管子通往樓下廚房,是給廚房供煤氣用的。約瑟夫從這隱蔽之處取出一小卷紙來,把木板重新蓋好,又把地毯鋪平,吹熄了蠟燭,因為我正站在窗外守候他,他一下子撞進我懷裡。

「啊,約瑟夫先生比我想象的還要兇惡得多!他拿刀向我撲來,我不得不再次抓住他,在我佔上風之前,我指節上讓刀劃傷了。在我們結束搏鬥之後,他由於僅能用一隻眼看人,看起來象個兇犯,可是他聽了我的勸告,把檔案交了出來。我拿到檔案,便放他走了。不過我今早給福布斯發了一份電報,把詳情都告訴他了。如果他動作麻利,能抓住他要捉的人,那就太好了。可是如果象我預料的那樣,他趕到那裡人已經逃走了,呃,那政府還巴不得呢。我想,首先,霍爾德赫斯特勳爵,其次,珀西·費爾普斯先生都寧願這件案子不經違警罪法庭審理才好呢。」

「我的天啊!」我們的委託人呻吟道,「請告訴我,難道在我極其痛苦的十個星期中,這份失竊檔案始終和我一起在那間屋子裡嗎?」

「正是這樣。」

「那麼約瑟夫!約瑟夫是一個惡棍和盜賊了!」

「嗨!恐怕約瑟夫是一個比他外表看來更陰險、更危險的人物。從他今早對我所說的話來看,我推測他在股票交易中虧了血本,為了轉轉運氣,什麼壞事都準備去幹。作為一個極端自私的人,一碰到機會,他既不顧他妹妹的幸福,也不考慮你的名譽。」

珀西·費爾普斯坐回他的椅中。「我的頭都昏了,」他說道,「你的話使我更加暈頭轉向。」

「你這件案子最主要的困難,」福爾摩斯說教似地指出道,「就在於線索太多。極重要的線索被毫不相干的跡象遮掩住了。我們面前的事實非常多,只能從中選擇必要的,按順序把它們串起來,以便重視這一連串怪事的各個環節。我開始對約瑟夫產生懷疑的根據是,你曾打算在失竊的那天晚上和他一起回家,我很自然想到他必然會來找你,因為他對外交部很熟悉,又是順路。後來我聽你說有人急於潛入那間臥室。

我想,只有約瑟夫才可能把東西藏在那間臥室裡——你對我們說過你那天和醫生一起回到臥室時,是怎樣讓約瑟夫搬出臥室的——到那時我的懷疑就變成了肯定。特別是頭一夜沒有人陪你住,就有人企圖潛入室內,這說明這位不速之客對房內的情況很熟悉。」

「我是多麼有眼無珠啊!」

「我查明這件案子的事實經過是這樣的:約瑟夫·哈里森從通向查爾斯街的那個旁門走進外交部,因為他熟悉路,所以在你離開辦公室時,他直接闖進去,發現那裡一個人也沒有,立刻按起電鈴來,正在按鈴時,一眼看到桌上的檔案。一瞥之間,他覺得他面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得到一份極有價值的國家檔案,他一下子把它揣到口袋裡揚長而去。正如你所回憶的那樣,過了幾分鐘打盹剛醒的看門人才提醒你注意鈴聲,這一點時間是足夠盜賊逃跑的了。

「他乘第一班車回到沃金,檢查了贓物,肯定它極為珍貴,便把那份協定藏到他認為非常安全的地方,企圖一兩天內取出,送到法國大使館或他認為可以出高價的任何地方。可是你突然返回家中。他措手不及,就被迫從那間臥室搬了出來。

從那時以後,屋裡一直至少有兩個人在,使他再也無法拿出他的珍寶。這種情況簡直使他急得發瘋。不過他終於看到了機會。他設法潛入室內,可是你沒有睡熟,挫敗了他的計劃。

你可能還記得,那天晚上你沒有服用平常吃的那種藥。」

「我記得。」

「我想,他一定在那藥裡做了手腳,因此他相信你一定會毫無知覺了。當然,我知道,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他覺得能毫無危險地重新再幹,那他還是要再去試試的。你離開臥室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機會。我讓哈里森小姐整天待在屋裡,為的是使他不能趁我們不在時先下手。我一方面使他誤認為沒有危險,一方面,正如剛才說過的,監視著臥室內的動靜。我早就知道檔案十之八九是藏在臥室裡,但我不願拆開所有的地板和壁腳去搜尋它。我讓他自己從隱藏之處拿出來,我就省了許多麻煩。還有什麼地方我沒有講清楚的嗎?」

「第一次他本來可以從門裡進去,為什麼偏要撬窗戶呢?」

我問道。

「從門裡進他得繞過七間臥室,另一方面,他從窗戶卻可以毫不費力地跳進草坪。還有什麼問題嗎?」

「你不認為,」費爾普斯問道,「他有什麼行兇的企圖嗎?

那把刀子只能作兇器用啊。」

「可能是這樣,」福爾摩斯聳聳雙肩回答道,「我只能肯定地說,約瑟夫·哈里林先生絕對不是一個肯發善心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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