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福爾摩斯探案集》小說信息

孤身騎車人(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承認直到現在我還沒有十分看重這件案子,在我看來其中並沒有什麼危險,只不過有些荒誕、古怪而已。男人埋伏著等待漂亮的女人並且尾隨她,這並不是什麼聞所未聞的事,如果他只有那麼一點點放肆,不僅不敢向她求愛,而在她接近他的時候,反而逃跑,那他就不是十分可怕的暴徒。那個惡棍伍德利則又當別論。可是,除了那一次之外,他再沒有騷擾過我們的委託人,近來他到過卡拉瑟斯家,可也沒有闖到她面前。那個騎車人無疑是酒店老闆所說的週末聚會的成員。可他是什麼人呢,他要幹什麼呢?卻依然模糊不清。福爾摩斯的嚴肅表情,他離開我們房間以前,把一隻手槍塞到衣袋裡,這些都使我感到,這一連串怪事後面可能隱藏著悲劇。

夜雨之後,早晨陽光燦爛,長滿石南灌木叢的農村,點綴著一叢叢盛開的金雀花,閃閃金光,對厭倦倫敦那陰鬱灰暗色調的人來說,顯得更加美麗,不覺耳目一新。~福爾摩斯和我漫步在寬闊而多沙的道路上,呼吸著清晨的新鮮空氣,欣賞著鳥語花香,到處一派欣欣向榮的春意。我們從克魯克斯伯裡山巔的大路高處,可以看到那座不祥的莊園聳立在古老的橡樹叢中。橡樹本來夠古老的了,可是比起橡樹環抱的建築物來,卻依然顯得年輕。福爾摩斯指著長長的一段路,在那棕褐色的石南灌木叢和一片嫩綠的樹林之間,宛如一條紅黃色的帶子。遠處,出現一個小黑點,可以看出是一輛單馬馬車在向我們這個方向移動。福爾摩斯焦急地驚呼了一聲。

「我差了半個小時,"福爾摩斯說道,「假如這是她的馬車,她一定是在趕乘早些的列車。華生,恐怕我們來不及會她,她早就經過查林頓了。」

這時,我們過了大路高處,已經看不到那輛馬車了,可是我們加速向前趕路,速度之快,使我開始露出平日安坐為生的壞處,因而不得不落到後面。然而,福爾摩斯一直鍛鍊有素,因為他有用之不竭的旺盛精力。他那輕快的腳步一直沒有放慢,突然,他在我前面一百碼的地方停止了腳步。我看見他舉起一隻手作了一個失敗而絕望的手勢。與此同時,一輛空馬車拐過大路的轉彎處,那騎馬韁繩拖地,慢步小跑,馬車吱吱嘎嘎地向我們迎面駛來。

「太晚了,華生,太晚了!"在我氣喘吁吁地跑到福爾摩斯身旁時,他大聲喊道,"我真愚蠢,怎麼沒有想到她要趕那趟早些的列車!一定是劫持,華生,是劫持!是謀殺!天知道是什麼!把路擋上!把馬攔住!這就對了。喂,跳上車,看看我們能否補救自己的大錯造成的後果。」

我們跳上馬車,福爾摩斯調過馬頭,狠狠給了那馬一鞭子,我們便順大路往回疾馳。在我們轉過彎時,莊園和石南地段間的整個大路都展現在眼前。我抓住了福爾摩斯的胳膊。

「就是那個人!"我氣喘吁吁地說。

一個無伴騎車人向我們衝過來。他低著頭,雙肩滾圓,把全身氣力都用在腳蹬子上,象賽車的人一樣蹬得飛快。突然他抬起滿是鬍子的臉,見我們近在眼前,便停下車,從腳踏車上跳下來,他那烏黑的鬍子和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照。他雙目閃亮,彷彿正在極度興奮之中。他瞪眼瞅著我們和那輛馬車,然後臉上顯出驚異的神色。

「喂!停下!"他大聲喊道,用他的腳踏車把我們的路擋住,"你們在哪兒弄到的這輛馬車?嗨,停下!"他從側面口袋中掏出手槍咆哮道,"告訴你,停下,要不然,我可真的要賞你那騎馬一顆子彈了。」

福爾摩斯把韁繩扔到我腿上,從馬車上跳下來。

「你正是我們要見的人,維奧萊特·史密斯小姐在哪裡?」福爾摩斯連忙清晰地問道。

「我正要問你們呢。你們坐的是她的馬車,應當知道她在哪兒。」

「我們在路上碰到這輛馬車,上面沒有人,我們才把車趕回來去救那位姑娘。」

「天哪!天哪!我怎麼辦哪?"那個陌生人絕望地喊道,"他們把她抓走了,那個該死的伍德利和那個惡棍牧師!快來,先生,假如你們真是她的朋友,那就快來。幫我一同搭救她吧,我橫屍查林頓森林也在所不惜!」

他提著手槍向樹籬的一個豁口瘋狂跑去,福爾摩斯緊跟在後,我把馬放到路旁吃草,也跟在福爾摩斯身後跑過去。

「他們是從這兒穿過去的,"陌生人指著泥濘小路上的足跡說道,"喂!停一下!灌木叢裡是什麼人?」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衣著象馬伕,穿著皮褲,打著綁腿。他仰面躺著,雙膝蜷曲,頭上有一道可怕的傷口,已經失去知覺,不過還有氣息。我把他的傷口看了一眼,知道沒有傷到骨頭。

「這就是馬伕彼得,"陌生人喊道,"他就是給那姑娘趕車的。那些畜生把他拉下車來用棍棒打傷了。讓他先躺在這兒吧,我們反正救不了他,可是我們卻可以從可能落到一個女人身上的最壞厄運中把她搭救出來。」

我們發瘋一般向林中盤曲小徑奔去,一到環繞著宅院的灌木叢,福爾摩斯就站住了。

「他們沒有進宅院。左邊有他們的腳印,在這兒,在月桂樹叢旁邊。啊!我說得不錯。」

他正說著,傳來一陣女人的尖聲哀叫,一種帶著極度驚恐的顫聲狂呼從我們面前一片濃密的綠色灌木叢中傳出來。突然尖聲高叫停止了,接著是一陣窒息的咯咯聲。

「這邊!這邊!他們在滾球場,"那陌生人闖過灌木叢,說道,"啊,這些膽小鬼!跟我來,先生們!哎呀!太遲了!太遲了!」

我們猛然闖進古樹環繞的一片林間綠草地。草地那一邊,在一棵大橡樹的樹蔭下站著三個人。一個是女人,就是我們的委託人,她垂著頭,半昏厥過去,嘴上蒙著手帕。她對面站著面貌兇殘的紅鬍子年青人,腿上扎著綁腿,大叉腿站著,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裡晃動著馬鞭,他的整個神情顯示出一種洋洋得意的架式。這兩個人中間站著一個花白鬍子的老傢伙,穿淺色花呢衣服,外罩白色短法衣,顯然剛做完結婚儀式,因為我們一到,他就把一本祈禱書裝進衣袋,並且輕輕拍著那陰險的新郎的後背,興致勃勃地向他祝福。

「他們在舉行婚禮!"我氣喘吁吁地說道。

「來!"我們的領路人喊道,"來!"他衝過林中空地,福爾摩斯和我緊緊跟隨。在我們衝到姑娘跟前時,她搖搖晃晃地靠在樹幹上以免摔倒。前牧師威廉森向我們嘲弄地鞠了一躬,而暴徒伍德利卻野蠻地大吼一聲,得意忘形地狂笑著,向我們衝來。

「你可以把你的鬍子摘掉,鮑勃,"他說道,"我認識你,一點不含糊。喂,你和你的同夥來得正是時候,我正好給你們介紹一下伍德利夫人。」

我們那帶路人的回答很特別。他一把拉掉用以偽裝的黑鬍子,把它扔到地上,露出颳得光光的淺黃色長臉。然後舉起手槍,對準了那年輕的暴徒,這時,那暴徒正好手揮致命的馬鞭向他衝來。

「是的,"我們的夥伴說道,"我就是鮑勃·卡拉瑟斯,我要看到這姑娘安然無恙,否則我只好上吊了。我告訴過你,假如你騷擾了她,我準備怎麼辦。皇天在上,我說到做到。」

「你太晚了,她已經是我妻子了。」

「不對,她是你的寡妻。」

槍聲響了,我看到血從伍德利前心噴出來。他尖叫一聲轉了一下身子就仰面倒下了,那醜陋的紅臉霎時變成斑駁而又蒼白,十分嚇人。那老頭子依然披著白色的法衣,此時破口大罵,那罵不絕口的骯髒話語,我真是聞所未聞的。他掏出他自己的手槍來,但還沒來得及舉槍,就看見福爾摩斯的槍口已經對準他了。

「夠了,"我的朋友冷冷地說道,"把槍扔下!華生,你把槍揀起來!把槍對準他的頭!謝謝你。還有你,卡拉瑟斯,把你的槍也給我。我們用不著再動武了。來,把槍繳了!」

「那麼,你是誰?」

「我叫歇洛克·福爾摩斯。」

「啊呀!」

「我看得出,你們早知道我的名字了。在官方警探來到以前,我只好代勞了。喂,你!福爾摩斯向林中空地那邊一個嚇壞了的馬伕喊道,納姆去。"福爾摩斯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草草寫了幾句話,"把這送到警察署交給警長。在他來到之前,我只好代勞來監護你們了。」

福爾摩斯那堅強的主宰一切的性格在支配著這幕慘劇的場面,所有的人都同樣乖乖地聽他的擺佈。威廉森和卡拉瑟斯把受傷的伍德利抬進屋去,我也扶著那受驚的姑娘。傷者放在**,我應福爾摩斯的要求對傷者進行了檢查。當我向他報告檢查結果時,他正坐在掛有壁毯的老式飯廳裡,面前坐著受他監護的威廉森和卡拉瑟斯。

「他可以活下來,"我報告說。

「什麼!"卡拉瑟斯高聲喊道,從椅子上跳下來,"我首先上樓把他結果了再說。你們不是對我說,那個小天使般的姑娘要一輩子受狂徒伍德利的約束嗎?」

「這用不著你過問,"福爾摩斯說道,"她根本不成其為他的妻室,這有兩條非常充分的理由。第一,我們完全有把握懷疑威廉森主持婚禮的權利。」

「我受任過聖職,"那老無賴喊道。

「早就免去聖職了。」

「一旦做牧師,終身是牧師。」

「我看不行。那麼結婚證書呢?」

「我們有結婚證書,就在我衣袋裡。」

「照此看來,你們是靠陰謀詭計弄來的。不管怎樣來的,反正強迫婚姻絕對不是婚姻,而是十分嚴重的罪行。在你們完蛋以前,你會悟出這一點的。除非我弄錯了,在今後十年左右,你是有時間想通這一點的。至於你,卡拉瑟斯,要是你不從衣袋裡掏出槍來,你本來可以幹得好一些的。」

「我現在才開始這樣想,福爾摩斯先生,可是在我想到我為保護那姑娘所採取的一切預防措施時——因為我愛她,福爾摩斯先生,而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知道什麼叫**——想到她落入那個南非最殘忍的暴徒的魔掌之中,而此人的名字從金伯利到約翰內斯堡人人懼怕,這簡直使我發狂。啊,1福爾摩斯先生,你很難相信這些,我知道這些無賴潛伏在這所宅子裡,可是自從那姑娘受我聘請以來,她經過這所房子時,我沒有一次不騎車護送她,親眼看她不致受到傷害。我和她保持著一定距離,我戴上了鬍子,以便使她認不出我來,因為她是一位善良而氣質高貴的姑娘,如果她想到是我在村1金伯利及約翰內斯堡均為南非地名。——譯者注路上尾隨她,她就不會長期受我僱聘了。」

「你為什麼不把危險告訴她呢?」

「因為那樣一來,她還是要離開我的,可是我不願意有這樣的事。即使她不愛我,只要我能在家裡看到她那秀麗的容貌,聽到她的聲音,那我就知足了。」

「喂,"我說道,"你把這叫**,卡拉瑟斯先生。可是我卻把這叫做利己主義。」

「可能兩者兼而有之。不管怎樣,我不能讓她離開。再說,她周圍有這夥人,最好還是有人在身邊照顧她好一些。後來,接到電報,我知道他們一定要有所行動了。」

「什麼電報?」

卡拉瑟斯從口袋裡拿出一份電報來。

「就是這個,"他說道。

電文非常簡單明瞭:

老兒已死。

「哼!"福爾摩斯說道,"我想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並且我也明白,象你所說的,這封電報會引其他們走向極端。你們可以一邊等,一邊盡你所知全部告訴我。」

那個穿白色法衣的老惡棍破口罵出一連串骯髒話。

「皇天在上!"他說道,"假如你洩露我們的秘密,鮑勃,我就要用你對付傑克·伍德利的手段來對付你。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把那姑娘的事說得天花亂墜,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可是你要把你的朋友出賣給這個便衣警察,那你就要自找倒霉了。」

「尊敬的牧師閣下用不著激動,"福爾摩斯點燃香菸,說道,"這件案子對你們不利,這是十分清楚的。我不過出於個人好奇,問幾個細節問題而已。不過,假如你們不便見告,那麼我就來說一說,然後你們就會明白你們還能隱瞞住什麼秘密了。首先,你們三個人從南非來玩這場把戲——你威廉森,你卡拉瑟斯,還有伍德利。」

「頭號的謊言,"那老傢伙說道,"兩個月以前,我連他們見也沒見過,而且我生來也沒到過非洲,所以你可以把這謊言放進菸斗裡一起燒掉,愛管閒事的福爾摩斯先生。」

「他說的是實話,"卡拉瑟斯說道。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是從遠方來的。這位尊敬的牧師是我們自己的本國貨。你們在南非結識了拉爾夫·史密斯。你們有理由相信他不會活得很久了,你們發現他的侄女要繼承他的遺產。我這話怎麼樣?嗯?」

卡拉瑟斯點點頭,威廉森咒罵不止。

「毫無疑問,她是最近的親屬,你們知道那個老人不會留下遺囑。」

「他不認字也不會寫,"卡拉瑟斯說道。

「所以你們兩人不遠萬里而來,到處查尋這位姑娘。你們打的主意是,一個人娶她,另一個人分一部分贓款。由於某種原因,伍德利選上做丈夫。那原因是什麼呢?」

「我們在航途打牌,用那個姑娘作注,伍德利贏了。」

「我明白了。你把姑娘騙到你家裡,好讓伍德利到你家向她求愛。可是她看得出伍德利是個酗酒的惡棍,不願和他來往。同時,你自己也愛上了這位姑娘,這就完全打亂了你們的安排。你想到那個惡棍要佔有這姑娘,便再也不能容忍了。」

「對,的確,我不能再容忍了。」

「於是你們爭吵起來。他一怒之下就走了,把你起在一邊,自己打主意了。」

「威廉森,我看,我們要說的這位先生都說了,已經所剩無幾了,"卡拉瑟斯苦笑著大聲喊道,"對,我們爭吵過,他把我打倒了。不管怎樣,在打架方面,我和他是不相上下的。後來我就見不到他了。原來那時他在這裡結識了這位被免職的牧師。我發現他們倆在這兒租了房子,這正是她去車站的必經之路。在這以後我就留心照料她,因為我知道風聲邪惡啊。我一次又一次地去看他們,因為很想知道他們在追求什麼。兩天以前伍德利帶著這封電報到我家來,電報說拉爾夫·史密斯已經去世。伍德利問我是不是遵守講好的交易條件。我說我不願意。他問我是不是自己想娶那姑娘,然後分給他一部分財產。我說我倒是願意這麼辦,可是姑娘不答應。伍德利說,讓我們先把她娶到手,過一兩個星期,她對事情的看法就會有所不同了。我說我不願意動用武力。所以他就現出那出言下流的無賴本色,罵罵咧咧地走了,並且發誓說,一定要把她弄到手。她打算這個週末離開我,我弄到一輛輕便馬車送她去車站,可總是放心不下,所以騎腳踏車趕來。然而,她已經動身了,還沒等我追上她,禍事就發生了。我一看到你們兩位先生把她乘坐的馬車趕回來,我就立即知道情況不妙了。」

福爾摩斯站起來,把菸蒂扔進壁爐。"我的感覺一直很遲鈍,華生,"他說道,"當你報告說你見騎車人好象在灌木叢中整理領帶,光是這一件事就早已向我說明了一切。不過,我們還可以慶幸我們通到這樣一樁希奇古怪的、在某些方面又是獨一無二的案子。我看見車道上來了三名區警察,我很高興看到那個小馬伕也能跟他們走得一樣快,所以,看來,不管是牧師,還是那個有趣的新郎,由於他們今天早晨的非法行動,將永無出頭之日了。華生,我想,憑你的醫務能力,你可以拜訪史密斯小姐,告訴她,假如她恢復了健康,我們就送她回孃家去。如果她還沒有完全復原,你可以暗示說,我們準備給米得蘭公司的一位年輕電學家打電報,這多半可以把她治癒。至於你,卡拉瑟斯先生,我想你對你參加的罪惡陰謀活動,已經力所能及地進行了補救。這是我的名片,先生,如果在審判你的時候,我的證詞對你有益的話,請隨意使用好了。」

在我們那層出不窮的活動中,讀者可能已經察覺,我往往很難對我的記敘文加以潤色,並且寫出讀者可能期望的那些希奇古怪的最終詳細情節。每一案件都是另一案件的序幕,而決定性時刻一過,那些登臺人物就從我們的忙亂生活中永遠退場。然而,我找到了我記敘這件案子的手稿,手稿的結尾有一段簡要的記載,我在記載中報告說,維奧萊特·史密斯小姐果真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現在她已經是莫頓和肯尼迪公司的大股東,著名的威斯敏斯特電學家西里爾·莫頓的妻子。威廉森和伍德利兩個人都因誘拐和傷害罪受審,威廉森被判七年徒刑,伍德利被判十年徒刑。我沒有得到卡拉瑟斯結果如何的報告,不過我相信,既然伍德利是一個聲名狼藉的十分危險的惡棍,法庭是不會十分嚴重地看待卡拉瑟斯所犯的傷害罪的,我想法官判他幾個月監禁也就足夠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