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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的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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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到這兒有多久了,大夫?」

「從四點鐘一直到現在。」

「還有別人嗎?」

「有的,就是這位警長。」

「您什麼都沒有碰吧?」

「沒有。」

「您考慮得很周全。是誰去請您來的?」

「這家的女僕桑德斯。」

「是她發覺的?」

「她跟廚子金太太兩個。」

「現在她們在哪兒?」

「在廚房裡吧,我想。」

「我看咱們最好馬上聽聽她們怎麼說。」

這間有橡木牆板和高窗戶的古老大廳變成了調查庭。福爾摩斯坐在一把老式的大椅子上,臉色憔悴,他那雙不寬容的眼睛卻閃閃發亮。我能從他眼睛裡看出堅定不移的決心,他準備用畢生的力量來追查這件案子,一直到為這位他沒能搭救的委託人最後報了仇為止。在大廳裡坐著的那一夥奇怪的人當中,還有衣著整齊的馬丁警長,白髮蒼蒼的鄉村醫生,我自己和一個呆頭呆腦的本村警察。

這兩個婦女講得十分清楚。一聲爆炸把她們從睡夢中驚醒了,接著又響了一聲。她們睡在兩間連著的房間裡,金太太這時已經跑到桑德斯的房間裡來了。她們一塊兒下了樓。書房門是敞開的,桌上點著一支蠟燭。主人臉朝下趴在書房正中間,已經死了。他的妻子就在挨近窗戶的地方蜷著、腦袋靠在牆上。她傷得非常重且滿臉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是說不出活來。走廊和書房裡滿是煙和火藥味兒。窗戶是關著的,並且從裡面插上了。在這一點上,她們兩人都說得很肯定。她們立即就叫人去找醫生和警察,然後在馬伕和小馬倌的幫助下,他們把受傷的女主人抬回她的臥室。出事前夫妻兩個已經就寢了,她穿著衣服,他睡衣的外面套著便袍。書房裡的東西,都沒有動過。就她們所知,夫期間從來沒有吵過架。她們一直把他們夫婦看作非常和睦的一對。

這些就是兩個女僕的證詞的要點。在回答馬丁警長的問題時,她們肯定地說所有的門都從裡面門好了,誰也跑不出去。在回答福爾摩斯的問題時,她們都說記得剛從頂樓她們屋裡跑出來就聞到火藥的氣味。福爾摩斯對他的同行馬丁警長說:"我請您注意這個事實。現在,我想咱們可以開始徹底檢查那間屋子了。」

原來書房不大,三面靠牆都是書。對著一扇朝花園開的窗戶,放著一張書桌。我們首先注意的是這位不幸紳士的遺體。他那魁偉的身軀四肢攤開地橫躺在屋裡。子彈是從正面對準他射出的,穿過心臟以後就呆在身體裡頭,所以他當時就死了,沒有痛苦。他的便袍上和手上都沒有火藥痕跡。據這位鄉村醫生說,女主人的臉上有火藥痕跡,但是手上沒有。

「沒有火藥痕跡並不說明什麼,要是有的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福爾摩斯說,"除非是很不合適的子彈,裡面的火藥會朝後面噴出來,否則打多少槍也不會留下痕跡的。我建議現在不妨把丘位元先生的遺體搬走。大夫,我想您還沒有取出打傷女主人的那顆子彈吧?」

「需要做一次複雜的手術,才能取出子彈來。但是那支左輪裡面還有四發子彈,另兩發已經打出來了,造成了兩處傷口,所以六發子彈都有了下落。」

「好象是這樣,"福爾摩斯說,"也許您也能解釋打在窗戶框上的那顆子彈吧?"他突然轉過身去,用他的細長的指頭,指著離窗戶框底邊一英寸地方的一個小窟窿。

「一點不錯!"警長大聲說,"您怎麼看見的?」

「因為我在找它。」

「驚人的發現!"鄉村醫生說,"您完全對,先生。那就是當時一共放了三槍,因此一定有第三者在場。但是,這能是誰呢?他是怎麼跑掉的?」

「這正是咱們就要解答的問題,"福爾摩斯說,「馬丁警長,您記得在那兩個女僕講到她們一齣房門就聞到火藥味兒的時候,我說過這一點極其重要,是不是?」

「是的,先生。但是,坦白說,我當時不大懂您的意思。」

「這就是說在打槍的時候,門窗全都是開著的,否則火藥的煙不會那麼快吹到樓上去。這非得書房裡有穿堂風不行。可是門窗敞開的時間很短。」

「這您怎麼來證明呢?」

「因為那支蠟燭並沒有給風吹得淌下蠟油來。」

「對極了!"警長大聲說,"對極了!」

「我肯定了這場悲劇發生的時候窗戶是敞開的這一點以後,就設想到其中可能有一個第三者,他站在窗外朝屋裡開了一槍。這時候如果從屋裡對準窗外的人開槍,就可能打中窗戶框。我一找,果然那兒有個彈孔。」

「但是窗戶怎麼關上的呢?」

「女主人出於本能的第一個動作當然是關上窗戶。啊,這是什麼?」

那是個鱷魚皮鑲銀邊的女用手提包,小巧精緻,就在桌上放著。福爾摩斯把它開啟,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手提包裡只裝了一卷英國銀行的鈔票,五十鎊一張,一共二十張,用橡皮圈箍在一起,別的沒有。

「這個手提包必須加以保管,它還要出庭作證呢,"福爾摩斯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提包和鈔票交給了警長。「現在咱們必須想法說明這第三顆子彈。從木頭的碎片來看,這顆子彈明明是從屋裡打出去的。我想再問一問他們的廚子金太太。金太太,您說過您是給很響的一聲爆炸驚醒的。您的意思是不是在您聽起來它比第二聲更響?」

「怎麼說,先生,我是睡著了給驚醒的,所以很難分辨。不過當時聽起來是很響。」

「您不覺得可能那是差不多同時放的兩槍的聲音?」

「這我可說不準,先生。」

「我認為那的確是兩槍的聲音。警長,我看這裡沒有什麼還要研究的了。如果您願意同我一起去的話,咱們到花園裡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證據可以發現。」

外面有一座花壇一直延伸到書房的窗前。當我們走近花壇的時候,大家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花壇裡的花踩倒了,潮溼的泥土上滿是腳印。那是男人的大腳印,腳指特別細長。福爾摩斯象獵犬找回擊中的鳥那樣在草裡和地上的樹葉裡搜尋。忽然,他高興地叫了一聲,彎下腰撿起來一個銅的小圓筒。

「不出我所料,"他說,"那支左輪有推頂器,這就是第三槍的彈殼。馬丁警長,我想咱們的案子差不多辦完了。」

在這位鄉村警長的臉上,顯出了他對福爾摩斯神速巧妙的偵察感到萬分驚訝。最初他還露出過一點想講講自己的主張的意思,現在卻是不勝欽佩,願意毫無疑問地聽從福爾摩斯。

「您猜想是誰打的呢?"他問。

「我以後再談。在這個問題上,有幾點我還對您解釋不了。既然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最好照自己的想法進行,然後把這件事一次說個清楚。」

「隨您便,福爾摩斯先生,只要我們能抓到兇手就可以。」

「我一點不想故弄玄虛,可是正在行動的時候就開始做冗長複雜的解釋,這是做不到的。一切線索我都有了。即使這位女主人再也不能恢復知覺,咱們仍舊可以把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情一一設想出來,並且保證使兇手受到法律制裁。首先我想知道附近是否有一家叫做埃爾裡奇的小旅店?」

所有的傭人都問過了,誰也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家旅店。在這個問題上,小馬倌幫了點忙,他記起有個叫埃爾裡奇的農場主,住在東羅斯頓那邊,離這裡只有幾英里。

「是個偏僻的農場嗎?」

「很偏僻,先生。」

「也許那兒的人還不知道昨晚這裡發生的事情吧?」

「也許不知道,先生。」

「備好一匹馬,我的孩子,"福爾摩斯說,"我要你送封信到埃爾裡奇農場去。」

他從口袋裡取出許多張畫著跳舞小人的紙條,把它們擺在書桌上,坐下來忙了一陣子。最後,他交給小馬倌一封信,囑咐他把信交到收信人手裡,特別記住不要回答收信人可能提出的任何問題。我看見信外面的地址和收信人姓名寫得很零亂,不象福爾摩斯一向寫的那種嚴謹的字型。信上寫的是:諾福克,東羅斯頓,埃爾裡奇農場,阿貝·斯蘭尼先生。

「警長,"福爾摩斯說,「我想您不妨打電報請求派警衛來。因為您可能有一個非常危險的犯人要押送到郡監獄去,如果我估計對了的話。送信的小孩就可以把您的電報帶去發。華生,要是下午有去倫敦的火車,我看咱們就趕這趟車,因為我有一項頗有趣的化學分析要完成,而且這件偵查工作很快就要結束了。」

福爾摩斯打發小馬倌去送信了,然後吩咐所有的傭人:如果有人來看丘位元太太,立刻把客人領到客廳裡,決不能說出丘位元太太的身體情況。他非常認真叮囑傭人記住這些話。最後他領著我們去客廳,一邊說現在的事態不在我們控制之下了,大家儘量休息一下,等著瞧究竟會發生什麼。鄉村醫生已經離開這裡去看他的病人了,留下來的只有警長和我。

「我想我能夠用一種有趣又有益的方法,來幫你們消磨一小時,"福爾摩斯一邊說一邊把他的椅子挪近桌子,又把那幾張畫著滑稽小人的紙條在自己面前擺開,"華生,我還欠你一筆債,因為我這麼久不讓你的好奇心得到滿足。至於您呢,警長,這件案子的全部經過也許能吸引您來作一次不平常的業務探討。我必須先告訴您一些有趣的情況,那是希爾頓·丘位元先生兩次來貝克街找我商量的時候我聽他說的。"他接著就把我前面已經說過的那些情況,簡單扼要地重述了一遍。"在我面前擺著的,就是這些罕見的作品。要不是它們成了這麼可怕的一場悲劇的先兆,那末誰見了也會一笑置之。我比較熟悉各種形式的秘密文字,也寫過一篇關於這個問題的粗淺論文,其中分析了一百六十種不同的密碼。但是這一種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想出這一套方法的人,顯然是為了使別人以為它是隨手塗抹的兒童畫,看不出這些符號傳達的資訊。然而,只要一看出了這些符號是代表字母的,再應用秘密文字的規律來分析,就不難找到答案。在交給我的第一張紙條上那句話很短,我只能稍有把握假定(圖6)代表e。你們也知道,在英文字母中e最常見,它出現的次數多到即使在一個短的句子中也是最常見的。第一張紙條上的十五個符號,其中有四個完全一樣,因此把它估計為e是合乎道理的。這些圖形中,有的還帶一面小旗,有的沒有小旗。從小旗的分佈來看,帶旗的圖形可能是用來把這個句子分成一個一個的單詞。我把這看作一個可以接受的假設,同時記下e是用(圖6)來代表的。

「可是,現在最難的問題來了。因為,除了e以外,英文字母出現次數的順序並不很清楚。這種順序,在平常一頁印出的文字裡和一個短句子裡,可能正相反。大致說來,字母按出現次數排列的順序是t,a,o,i,n,s,h,r,d,l;但是t,a,o,i,出現的次數幾乎不相上下。要是把每一種組合都試一遍,直到得出一個意思來,那會是一項無止境的工作。所以,我只好等來了新材料再說。希爾頓·丘位元先生第二次來訪的時候,果真給了我另外兩個短句子和似乎只有一個單詞的一句話,就是這幾個不帶小旗的符號。在這個由五個符號組合的單字中,我找出了第二個和第四個都是e。這個單詞可能是sever(切斷),也可能是lever(槓桿),或者never(決不)。毫無疑問,使用末了這個詞來回答一項請求的可能性極大,而且種種情況都表明這是丘位元太太寫的答覆。假如這個判斷正確,我們現在就可以說,三個符號分別代表nv、和r。

「甚至在這個時候我的困難仍然很大。但是,一個很妙的想法使我知道了另外幾個字母。我想其假如這些懇求是來自一個在丘位元太太年輕時候就跟她親近的人的話,那末一個兩頭是e,當中有三個別的字母的組合很可能就是elsie(埃爾茜)這個名字。我一檢查,發現這個組合曾經三次構成一句話的結尾。這樣的一句話肯定是對埃爾茜提出的懇求。這一來我就找出了l、s和i。可是,究竟懇求什麼呢?在埃爾茜前面的一個詞,只有四個字母,末了的是e。這個詞必定是come(來)無疑。我試過其他各種以e結尾的四個字母,都不符合情況。這樣我就找出了c、o和m,而且現在我可以再來分析第一句話,把它分成單詞,還不知道的字母就用點代替。經過這樣的處理,這句話就成了這種樣子:

...eslne.。

「現在,第一個字母只能是a。這是最有幫助的發現,因為它在這個短句中出現了三次。第二個詞的開頭是h也是顯而易見的。這一句話現在成了:

再把名字中所缺的字母添上:

(我已到達。阿貝·斯蘭尼。)

我現在有了這麼多字母,能夠很有把握地解釋第二句話了。這一句讀出來是這樣的:

我看這一句中,我只能在缺字母的地方加上t和g才有意義(意為:住在埃爾裡奇。),並且假定這個名字是寫信人住的地方或者旅店。」

馬丁警長和我帶著很大的興趣聽我的朋友詳細講他如何找到答案的經過,這把我們的一切疑問都解答了。

「後來你怎麼辦,先生?"警長問。

「我有充分理由猜想阿貝·斯蘭尼是美國人,因為阿貝是個美國式的編寫,而且這些麻煩的起因又是從美國寄來一封信。我也有充分理由認為這件事帶有犯罪的內情。女主人說的那些暗示她的過去的話和她拒絕把實情告訴她丈夫,都使我從這方面去想。所以我才給紐約警察局一個叫威爾遜·哈格里夫的朋友發了一個電報,問他是否知道阿貝·斯蘭尼這個名字。這位朋友不止一次利用過我所知道的有關倫敦的犯罪情況。他的回電說:此人是芝加哥最危險的騙子。就在我接到回電的那天晚上,希爾頓·丘位元給我寄來了阿貝·斯蘭尼最後畫的一行小人。用已經知道的這些字母譯出來就成了這樣的一句話:

再添上p和d,這句話就完整了(意為:埃爾茜,準備見上帝。),而且說明了這個流氓已經由勸誘改為恐嚇。對芝加哥的那幫歹徒我很瞭解,所以我想他可能會很快把恐嚇的話付諸行動。我立刻和我的朋友華生醫生來諾福克,但不幸的是,我們趕到這裡的時候,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了。」

「能跟您一起處理一件案子,使我感到榮幸,"警長很熱情地說,"不過,恕我直言,您只對您自己負責,我卻要對我的上級負責。假如這個住在埃爾裡奇農場的阿貝·斯蘭尼真是兇手的話,他要是就在我坐在這裡的時候逃跑了,那我準得受嚴厲的處分。」

「您不必擔心,他不會逃跑的。」

「您怎麼知道他不會?」

「逃跑就等於他承認自己是兇手。」

「那就讓我們去逮捕他吧。」

「我想他馬上就會來這兒。」

「他為什麼要來呢?」

「因為我已經寫信請他來。」

「簡直不能相信,福爾摩斯先生!為什麼您請他就得來呢?這不正會引其他懷疑,使他逃走嗎?」

「我不是編出了那封信嗎?"福爾摩斯說,"要是我沒有看錯,這位先生正往這兒來了。就在門外的小路上,有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黑黑、挺漂亮的傢伙正邁著大步走過來。他穿了一身灰法蘭絨的衣服,戴著一頂巴拿馬草帽,兩撇倒立鬍子,大鷹鉤鼻,一邊走一邊揮動著手杖。

「先生們,"福爾摩斯小聲說,"我看咱們最好都站在門後面。對付一個這樣的傢伙,還得多加小心。警長,您準備好手銬,讓我來同他談。」

我們靜靜地等了片刻,可這是那種永遠不會忘記的片刻。門開了,這人走了進來。福爾摩斯立刻用手槍柄照他的腦袋給了一下,馬丁也把手銬套上了他的腕子。他們的動作是那麼快,那麼熟練,這傢伙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無法動彈了。他瞪著一雙黑眼睛,把我們一個個都瞧了瞧,突然苦笑起來。

「先生們,這次你們贏啦。好象是我撞在什麼硬東西上了。我是接到希爾頓·丘位元太太的信才來的。這裡面不至於有她吧?難道是她幫你們給我設下了這個圈套?」

「希爾頓·丘位元太太受了重傷,現在快要死了。」

這人發出一聲嘶啞的叫喊,響遍了全屋。

「你胡說!"他拚命嚷著說,"受傷的是希爾頓,不是她。誰忍心傷害小埃爾茜?我可能威脅過她——上帝饒恕我吧!但是我決不會碰她一根頭髮。你收回自己的話!告訴我她沒有受傷!」

「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傷得很重,就倒在她丈夫的旁邊。」

他帶著一聲悲傷的呻吟往長靠椅上一坐,用銬著的雙手遮住自己的臉,一聲不響。過了五分鐘,他抬起頭來,絕望地說:"我沒有什麼要瞞你們的。如果我開槍打一個先向我開槍的人,就不是謀殺。如果你們認為我會傷害埃爾茜,那只是你們不瞭解我,也不瞭解她。世界上確實沒有第二個男人能象我愛她那樣愛一個女人。我有權娶她。很多年以前,她就向我保證過。憑什麼這個英國人要來分開我們?我是第一個有權娶她的,我要求的只是自己的權利。」

「在她發現你是什麼樣的人以後,她就擺脫了你的勢力,」福爾摩斯嚴厲地說,"她逃出美國是為了躲開你,並且在英國同一位體面的紳士結了婚。你緊追著她,使得她很痛苦,你是為了引誘她拋棄她心愛的丈夫,跟你這個她既恨又怕的人逃跑。結果你使一個貴族死於非命,又逼得他的妻子自殺了。這就是你乾的這件事的記錄,阿貝·斯蘭尼先生。你將受到法律的懲處。」

「要是埃爾茜死了,那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這個美國人說。他張開一隻手,看了看團在手心裡的一張信紙。"哎,先生,"他大聲說,眼睛裡露出了一點懷疑。"您不是在嚇唬我吧?如果她真象您說的傷得那麼重的話,寫這封信的人又是誰呢?"他把信朝著桌子扔了過來。

「是我寫的,就為了把你叫來。」

「是您寫的?除了我們幫裡的人以外,從來沒有人知道跳舞人的秘密。您怎麼寫出來的?」

「有人發明,就有人能看懂。"福爾摩斯說,"就有一輛馬車來把你帶到諾威奇去,阿貝·斯蘭尼先生。現在你還有時間對你所造成的傷害稍加彌補。丘位元太太已經使自己蒙受謀殺丈夫的重大嫌疑,你知道嗎?只是因為我今天在場和我偶然掌握的材料,才使她不致受到控告。為了她你至少應該做到向大眾說明:對她丈夫的慘死,她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責任。」

「這正合我意,"這個美國人說,"我相信最能證明我自己有理的辦法,就是把全部事實都說出來。」

「我有責任警告你:這樣做也可能對你不利,"警長本著英國刑法公平對待的嚴肅精神高聲地說。

斯蘭尼聳了聳肩膀。

「我願意冒這個險,"他說,「我首先要告訴你們幾位先生:我從埃爾茜是個孩子的時候就認識她。當時我們一共七個人在芝加哥結成一幫,埃爾茜的父親是我們的頭子。老帕特里克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發明了這種秘密文字。除非你懂得這種文字的解法,不然就會當它是小孩亂塗的畫。後來,埃爾茜對我們的事情有所聞,可是她不能容忍這種行當。她自己還有一些正路來的錢,於是她趁我們都不防備的時候溜走,逃到倫敦來了。她已經和我訂婚了。要是我乾的是另外一行,我相信她早就跟我結婚了。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沾上任何不正當的職業。在她跟這個英國人結婚以後,我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我給她寫過信,但是沒有得到回信。之後,我來到了英國。因為寫信無效,我就把要說的話寫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我來這裡已經一個月了。我住在那個農莊裡,租到一間樓下的屋子。每天夜裡,我能夠自由進出,誰都不知道。我想盡辦法要把埃爾茜騙走。我知道她看了我寫的那些話,因為她有一次就在其中一句下面寫了回答。於是我急了,便開始威脅她。她就寄給我一封信,懇求我走開,並且說如果真的損害到她丈夫的名譽,那就會使她心碎的。她還說只要我答應離開這裡,以後不再來纏磨她,她就會在早上三點,等她丈夫睡著了,下樓來在最後面的那扇窗前跟我說幾句話。她下來了,還帶著錢,想買通我走。我氣極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臂,想從窗戶裡把她拽出來。就在這時候,她丈夫手裡拿著左輪衝進屋來。埃爾茜癱倒在地板上,我們兩個就面對面了。當時我手裡也有槍。我舉起槍想把他嚇跑,讓我逃走。他開了槍,沒有打中我。差不多在同一時刻,我也開了槍,他立刻倒下了。我急忙穿過花園逃走,這時還聽見背後關窗的聲音。先生們,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後來的事情我都沒有聽說,一直到那個小夥子騎馬送來一封信,使我象個傻瓜似地步行到這兒,把我自己交到你們手裡。」

在這個美國人說這番話的時候,馬車已經到了,裡面坐著兩名穿制服的警察。馬丁警長站了起來,用手碰了碰犯人的肩膀。

「我們該走了。」

「我可以先看看她嗎?」

「不成,她還沒有恢復知覺。福爾摩斯先生,下次再碰到重大案子,我還希望碰到您在旁邊的這種好運氣。」

我們站在窗前,望著馬車駛去。我轉過身來,看見犯人扔在桌上的紙團,那就是福爾摩斯曾經用來誘捕他的信。

「華生,你看上面寫的是什麼,"福爾摩斯笑著說。

信上沒有字,只有這樣一行跳舞的人:

「如果你使用我解釋過的那種密碼,"福爾摩斯說,"你會發現它的意思不過是馬上到這裡來。當時我相信這是一個他決不會拒絕的邀請,因為他想不到除了埃爾茜以外,還有別人能寫這樣的信。所以,我親愛的華生,結果我們把這些作惡多端的跳舞小人變成有益的了。我還覺得自己已經履行了我的諾言,給你的筆記本添上一些不平常的材料。我想咱們該乘三點四十分的火車回貝克街吃晚飯了。」

再說一句關於尾聲的話:在諾威奇冬季大審判中,美國人阿貝·斯蘭尼被判死刑,但是考慮到一些可以減輕罪行的情況和確實是希爾頓·丘位元先開槍的事實,改判勞役監禁。至於丘位元太太,我只聽說她後來完全復原了,現在仍舊孀居,用她全部精力幫助窮人和管理她丈夫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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