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瞿式耜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那鄭芝龍本以為有了洪承疇的擔保,降清之後不但得保家業,還能加官晉爵,不料他算盤打得好,卻架不住韃子的背信棄義,韃子主帥博洛不僅將鄭芝龍與諸子一同挾往北京,更趁機攻打了鄭家的故鄉南安,鄭成功之母田川氏不幸遭遇此次劫難,於戰亂中自縊身亡……
鄭成功得知母親死訊後憤恨不已,乃召集父親舊部以「忠孝伯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之名誓師反清,後來鄭芝龍曾多次修書代清勸降,許以高官厚祿,鄭成功卻不為所動,一直率軍與清軍廝殺,多次領兵攻打泉州、潮州等地,牽制了偽平南王尚可喜的不少兵力。
眼下,他據有金門、廈門等地,手下約有三萬餘兵馬,其中水師很強大,擁有大小戰船數百艘……」
林嘯聽罷,沉默良久。
原時空的歷史上,鄭成功以後的事蹟,瞿式耜不可能知道,他倒是反而知道的。
起兵後,鄭成功憑藉其強悍的水師,十數年間一直轉戰於浙、閩、粵等東南沿海,大約八年後,甚至聯合了浙東抗清力量張煌言部,率軍十餘萬誓師北伐,其戰艦沿長江一路上溯,一度差一點攻下南京……
又過了三年,鄭成功率軍兩萬餘人,經澎湖渡海,一舉收復了被荷蘭殖民者竊據長達三十八年之久的寶島臺灣……
然而,所有人先入為主地認為鄭成功是個頂天立地的抗清英雄,卻忽略了他首先是個降清國賊的兒子,一邊是國,一邊是親,其內心的長期煎熬有多少人真正理解?
「自古忠孝難以兩全」,鄭成功為國奮戰苦苦支撐,不僅遭受了喪母之痛,還使他的父親更不受清廷待見,最終被斬於流放地寧古塔,最後連鄭家祖墳都被清軍挖了。
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堅持苦戰十多年,抗清大業卻越來越渺茫,鄭成功的內心,一定是悲憤交加的吧?
永曆十六年五月,在永曆帝被吳三桂用弓弦勒死於昆明之後二十多天,收復臺灣才幾個月的鄭成功急病而亡,年僅39歲,死前抓破自己的臉面,痛聲大呼:「我無面目見先帝於地下!」。
就在同一年,時年42歲的晉王李定國得到永曆死訊後不久,鬱憤之下也猝然病死於雲南保山,死前同樣大哭道:「復國之事尚可為乎?我負國負君,何以面對天下萬世……」。
佑護南明十多年的兩根擎天柱,就這樣先後含恨而去……
嗟夫!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
「雙木……想什麼呢?」
耳邊傳來瞿式耜關切的聲音,驚醒了沉思中的林嘯。
「哦,沒什麼,在下正感嘆,國姓爺他……真不容易。」
林嘯伸手擦了擦臉應道。
「是啊,此次老夫隨同你去粵東前線走一遭,正好陪你去會一會延平王,若是你們兩軍能聯手作戰,互補短長,定將威力倍增哪。」
「好,那便勞煩大人了,我一定與延平王同心協力,共同北伐。」
「嗯,待老夫安排好朝中雜務,咱們即刻動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