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灣碼頭的路不遠,就算摸黑而行,一行人才走了半個小時左右。
而林嘯給瞿式耜做思想工作的用時卻不短,兩人邊走邊聊,幾乎聊了一路。
「……情況就是這樣,是他們先動的手,」
黑暗中,林嘯匆匆說道,「既然無法全身而退,我想,還是乾脆順手解決了它。」
幾次深度溝通下來,對於自己的想法,瞿式耜應該已是瞭解的了,無論是澳門,還是大員,在他手裡,是一定要收回主權的,這是早晚的事。
對西方洋人的態度,林嘯也多次表達過,瞿式耜也是清楚的。
不過,林嘯擔心的是,作為這個時代的人,瞿式耜的眼光,一定有著他固有的侷限性。
加上他與澳門教會人士的親密關係,恐怕,他會埋怨自己敵友不分,至少分不清輕重緩急?
這個時代的人,根本不會知道,這些西方白皮豬,在後來,對中國人民造成的傷害究竟有多深!
他們怎麼會知道,僅僅再過二百年,這些看似彬彬有禮的洋人,直接把堅船利炮開進了大沽口;
他們怎麼會知道,那些手持洋槍的大頭兵,在北京城內燒殺奸掠、無惡不作,他們把成箱成箱的古董珍玩搶了去,當作一種榮耀,充斥了各國的各大博物館;
他們怎麼會知道,那個「老佛爺」治下的清帝國,光一項庚子賠款,就賠付給人家四億五千萬兩白銀,而在橫徵暴斂、拼命搜刮之下,當年舉國的財政收入,才不到四千萬兩……
……
事實上,瞿式耜一開始確實是有想法的。
華夏天朝地大物博,像澳門這種邊邊角角的地方,在這些高官大老爺眼裡,即便給幾個洋人佔了點便宜,暫時也無傷大雅吧?
更何況,眼下的敵人根本不是這些洋人,最大的威脅是那些建奴韃子啊!
可惡的韃子,把大明河山的八成都佔了去,華夏百姓正在鐵蹄下哀嚎,日夜盼著王師北上……
在這個時候,你不去全力收復故土,讓皇上和朝廷儘早還都,卻還有閒心去跟一個小小海島上的佛郎機人鬥法,這不是主次不分、本末倒置嗎?
……
「雙木啊,雖說你決心已下,我也阻止不了你,」
雖然走得有些喘息,但瞿式耜還是調整了一下呼吸,語重心長地道,
「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幾個人的生死冤仇,與國仇家恨之間,孰輕孰重,你要掂量清楚啊……」
「閣老,您說過的,在民族大義面前,個人的生死,小事爾,」
林嘯笑了笑,說道,「但是,林嘯此舉,並不完全為了給陳船長他們報仇……」
「是嗎?」
「是,其實,害死陳船長他們的,或許另有其人……」
林嘯不急不緩的道,「而我仍然要這麼做,有兩個原因,」
「其一,把濠鏡收回來,是早晚的事,這次真的只是機緣巧合,順手而已,耽誤不了幾天;」
「其二,更重要的是,我得到情報,尚可喜要跑!」
「哦,是嗎?訊息確實?」
一提到尚可喜,瞿式耜神情一振,語氣即刻重了幾分。
尚可喜殺了那麼多人,豈能讓他漏網!
「是的,確定,而且,他想從海路跑,還請求佛郎機人護送……」
林嘯聲音雖小,但語氣堅定,「有幾艘炮船,已經去了廣州……」
「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