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兒見林嘯發悶,猶豫著道:「哥,我給你唱個曲兒吧,你邊聽邊吃……」
「唱曲兒?」
林嘯抬頭疑惑道,這又沒酒又沒月的,唱什麼曲?
玲兒羞赧一笑:「現下我要唱了,你們聽著……」
但見她微微側過了頭,斜倚桌邊,一隻手拿著一支筷子,在碗邊打著拍子,一縷清聲自舌底吐出:
「雁霜寒透幕。正護月雲輕,嫩冰猶薄。溪奩照梳掠。想含香弄粉,覯妝難學。玉肌瘦弱,更重重龍綃襯著。倚東風,一笑嫣然,轉盼萬花羞落。
寂寞!家山何在?雪後園林,水邊樓閣。瑤池舊約,麟鴻更仗誰託?粉蝶兒只解尋花覓柳,開遍南枝未覺。但傷心,冷淡黃昏,數聲畫角。」
林嘯一個字一個字的聽著,這個時代的古曲,雖然於詞義曲調全然不解,但耳中清音嬌柔,低迴婉轉,聽著不自禁的心搖神馳,意酣魂醉,這一番纏綿溫存的光景,竟是他以前從未經歷過的。
玲兒一曲既終,紅著臉低首輕道:「這是辛大人所作的‘瑞鶴仙’,是形容雪後梅花的,你說做得好嗎?」
林嘯一臉尷尬道:「歌兒是很好聽的,可意思我一點兒也不懂……辛大人是誰啊?」
玲兒笑道:「辛大人就是辛棄疾呀,我爹爹說他是個愛國愛民的好官,前朝時北方淪陷在女真韃子手中,嶽爺爺他們都給奸臣害了,只有辛大人還在努力恢復失地……」
「常聽爹爹說起韃子殘暴,虐殺中原百姓,沒成想如今韃子真的來了……」
說著說著,這丫頭卻嗚嗚咽咽的哭將起來,小標瑞見狀柔聲細語的安慰了幾句,可她卻想起爹爹早逝,母親也客死他鄉,竟然悲悲切切的反而哭得十分傷心,惹得小標瑞也坐在一旁默默落淚,隔壁偏殿鴉雀無聲。
正當林嘯二人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勸慰時,玲兒抬手擦了擦淚,抽抽噎噎的道:「哥,咱們……好好吃飯,五層樓的事……不用著急。」
「啊,好,」
林嘯連忙說道,「吃飯……你也吃……」
林嘯看她心中分明十分愁苦,卻仍強顏歡笑,欲通過唱曲將辛棄疾的舊事來隱喻當下,激勵大夥,心想:「這孩子雖說多愁善感,卻是個既內秀又堅忍的,以後說不定能成大材。」
……
吃完飯,玲兒忙著歸置、洗滌,文標瑞等人按林嘯的吩咐,留下幾人跟著幾名戰士再次外出偵察,餘人分頭前往城內外各地召集小叫花們去了。
依玲兒之計,司徒正點了連同巴雷特狙擊組在內的十名戰士,準備悄悄潛往小蟠龍崗山腳,伺機登樓偷襲,林嘯和玲兒兩人則負責從正面化裝偵察,設法吸引清軍的注意。
林嘯與司徒正商量了一些細節,約定好動手訊號,略事休息後,眼看日頭偏西,便命令他們先行出發。
玲兒忙完後,去東偏殿換了身衣服,只見她足登小靴,身上穿孝,鬢邊插了一朵白絨花,眼圈有些紅,臉容略顯憔悴,但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態,似乎更見俏麗,又見她腰間插著一柄匕首,又帶著幾分煞氣。
林嘯見她這身打扮,哪裡還有半分叫花子的模樣,分明就是個嬌俏如花的鄰家美少女。
「給母親戴孝……」見到林嘯打量自己的眼神,玲兒紅著臉喃喃道。
「匕首不用帶了吧?」林嘯笑著說道。
「哥你別瞧不起人,」
玲兒撇撇嘴,急聲道,「與你自然沒法比,若是遇上尋常之輩,玲兒還是可以與他鬥一鬥的。」
好吧,林嘯笑笑便不再說話了。
這小妞有著太多的不尋常之處了,能當丐幫老大,確實不該像看上去的那麼嬌弱,或許,終於有機會為親人報仇,對她來說再隆重都不為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