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邊各縣逃過來的百姓,即便是有錢的鄉紳大戶,也不可能隨身帶著大批糧食。
而附近四鄉的農民,要麼也躲進了城,沒進城的也不太敢把糧米和蔬菜運過來,深怕被韃子們白白劫了去。
雖說多次派人下鄉搶糧,但廣州城裡各種食物仍很匱乏,也根本沒那麼多房子可住,前來避難的人,大多隻得棲身街頭,靠著粥棚的施捨過日子。
由於營養不良加上風餐露宿,體弱的老人和孩子每天都會死去一批,幾乎每條街上,天天都有人哀哭不止,把個劉進忠搞得心神不寧。
這麼多饑民聚在一起,他擔心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民變起來可不得了。
為此,一開始他每天都親自帶人去巡街,嚴令難民們不得結伴流竄,有親戚的投靠親戚,無親可投的只允許在粥棚附近活動。
隨著風聲越來越緊,自己麾下的精銳又被尚可喜抽出一萬,強行調去了肇慶前線,廣州的城防一下子漏洞百出。
劉進忠恨得直咬牙,這讓我還怎麼守!
可這是尚可喜之命,他又怎敢違抗?
膽戰心驚的熬了十多天,終於,他那個秀才出身的師爺給他出了個主意:
「眼下,諾大的廣州城僅剩三萬餘人駐守,還大部是綠營兵……然軍糧卻是足夠,都統大人……何不將這些食不果腹的饑民利用起來?」
「嗯?你是說……將他們招來充當民壯?」
劉進忠當即明白了師爺的意思,略作思忖卻蹙眉道,「不妥吧?給了他們刀槍,一旦亂將起來,豈不是更加麻煩?」
「這倒無妨,」
師爺聞言卻搖頭笑道,「大人,眼下明賊未至,這些賤民只要有口吃的,絕不會無事生非……」
「只求眼下太平?」
不等師爺說完,劉進忠就擺手打斷,翻著白眼道,「那有什麼用!臨了不能上陣,難道白白養活他們?」
「不然,只要處置得當,可以令他們上陣拼殺。」
「如何處置?萬一臨陣倒戈,豈非更添禍亂?」
那師爺微微一笑,拈鬚道:「大人,學生有一計,保管即便明賊來犯,他們也不敢倒戈……」
……
師爺的一席密語,終於獲得劉進忠的首肯。
考慮再三後,他決定依計而行,臨時徵發一批饑民充當民壯。
對於這些民壯,他自然不敢完全信任,便依師爺之計,用摻沙子的辦法,民壯與自己的漢八旗兵混合編組著守城。
同時,刀槍劍盾也不給他們配齊,只是令他們多帶旗子號角鑼鼓協助防守城東和城南,主要用來造聲勢安軍心,以便抽出主力嚴守城西大營,同時也緩解了民變之患。
最狠的是,那個師爺的一番密語中,獻上了一條惡毒的絕戶計,令他大為讚許。
這條絕戶計就是,無牽無掛的單身漢不要,只招收那些拖家帶口,家眷俱在城中的。
這樣一來,劉進忠覺得,雖說這些人只是濫竽充數,指定沒什麼戰鬥力,但為了家人性命,也至少不敢懷有二心。
……
第二天,徵丁的告示便貼滿了大街小巷。
然而,前來應徵的卻寥寥無幾。
那些瀕臨絕望的饑民們,寧願餓死都不願入伍打仗。
原因很簡單,就在去年韃子屠城,他們中的許多人,家裡都有親人慘死在韃子手下,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殘便是孤兒寡母,本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味苟延殘喘罷了,哪還有人甘心替韃子賣命。
那些豪紳大戶倒是大多人丁興旺,但這類人更是因怕死才逃來此地的,寧願花錢買命,哪會主動前來應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