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川侯,如今福州已下,閩地初定,艦隊不日即可凱旋……」
沉默許久後,鄭成功終於打破了略帶尷尬的氣氛。
「揚帆遠征之日就在眼前,咱們先商議一下作戰方案可好?」
鄭成功淡淡的說道。
他決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再糾纏這個頭疼的問題了。
其實,他的內心是很理解林嘯的。
無論為誰效命,總是佑護一方百姓,撐起一片朗朗天空才是正道,愚忠愚孝,確實不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所為。
即便是自己,鄭成功自問,之前堅拒父命毅然抗清已是不孝,往後,若是朝廷無法做到君明臣良,那麼,他又何曾做得到一味愚忠?
更何況,他們這些海外遊子呢。
他們本不是大明人,國難當頭,他們飛蛾撲火,浴血奮戰已是不易,怎能再苛求他們忍氣吞聲,任人宰割?
如今的大明王朝,就像一架破敗不堪、即將散架的老馬車,在泥濘小道上歪歪扭扭艱難前行,奮力向前拉車的,永遠不及偷偷使絆子的多。
自己再努力、再拼命,怎抵得過更多的遺老遺少們明裡暗裡的挖牆腳、拖後腿?
不從根子上動刀,這就是個死局,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黃粱一夢。
事實上,在他自己的地盤上,不也用的全是自己的人,拒絕朝廷直接插手麼?甚至,他也曾有過以清君側為名,強行整肅綱紀的盤算。
「好,王爺,你我還是依計而行,先將大員的紅夷趕走,別的事,以後再說吧,」
林嘯聞言心下一鬆,隨即轉身笑道,「粵閩的百姓,可還盼著那裡的糧食救命呢。」
鄭成功沒有翻臉,林嘯心中暗喜。
看來有戲,這一把賭對了,至少,他不是那種心胸狹窄、固執己見之人。
瞿式耜曾屢次誇讚此子浩氣磅礴,瞻矚極高,行軍打仗從來不是為了自己,現在看來,這個老夫子果然沒看走眼。
「我留守金廈的萬餘步卒正加緊操練,枕戈待旦,兵械糧草一應俱齊,」
鄭成功微微一笑,「只待艦隊返航,不消數日,大軍即可揚帆出征。」
「好,王爺寶劍出鞘,必定所向披靡!」
林嘯豪氣勃發,擊節讚道,「屆時我在前開路,您率大軍在後,咱們先去澎湖一帶尋敵決戰……」
說著,林嘯招招手,侍立於廊外的司徒正立馬奔了進來,林嘯示意他取出地圖,攤開於桌上。
「隨後,我負責攻取打狗港,這裡是尼德蘭艦隊的老巢,而您可率部直取笨港,」
林嘯指點著地圖,繼續說道,「待我殲滅其艦隊主力,即可北上相助,如此可好?」
「嗯……不,我不去笨港,」
鄭成功探身看著地圖,搖了搖頭沉吟道,「我打算經由鹿耳門水道進入臺江內海,於禾寮港登陸,直接攻擊防禦薄弱的赤嵌城。」
「也好,」
林嘯直起身,點頭道,「既然王爺熟悉這一帶水道和地形,登陸方案自然由您定奪。」
「拿下赤嵌城後,我再揮師北上,直取大員,」
鄭成功伸出手指,在地圖上標著大員的地方重重一點,在那裡,尼德蘭人築了一座名叫熱蘭遮城的要塞,「同時,我派人去笨港聯絡內應,組織人手南下,抄截紅夷的後路……」
「這樣……王爺的兵力是否足夠?」
林嘯有些擔心的問道。
看起來,笨港離大員有些遠,而大員的熱蘭遮城卻離赤嵌城相當近,一旦對赤嵌城的攻擊不順,極易遭到盤踞在大員的敵人反包圍。
「紅夷總共才區區數千人,」
鄭成功笑著擺擺手,「且他們的主力在熱蘭遮城,赤嵌城地處內陸,兵力薄弱,不難攻克……而笨港我有內應,這一帶都是我們漢人的村寨,很快便能組織起數千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