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城內的紅毛們發現全城斷水,立即陷於一片恐慌之中。
這幫被當地人稱呼為「鬼佬」的老爺兵,除一部分是退役士兵外,大多是海盜出身,他們兇悍而散漫,平時舞刀弄槍慣了,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對於他們是家常便飯。
是以,他們平時的紀律很差,內部管理相當鬆散,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支半軍事化的探險隊。
他們中的很多人,甘願受僱於東印度公司,充當開拓東方殖民地的急先鋒,倒並不完全是貪圖錢財。
事實上,與以前相比,他們的收入並不很高,一味追求暴利的公司評議會,給他們開出的薪酬相當吝嗇。
除了這片神秘土地自身的魔力,許多人來這兒充當僱傭兵,實在是厭倦了長期刀頭舔血、朝不保夕的海盜生涯。
在他們眼裡,與自相殘殺、遍地血腥的西方世界相比,幅員遼闊的東方大地上,全是愚昧落後的農耕國家,簡直就是尚未開化的世外桃源。
因此,在這裡,他們可以隨意欺凌,遭到的反抗力量普遍很弱,喪命的風險要低得多,他們手中的槍炮,足夠換來一種太上皇一般的,人上人的待遇。
長期以來,他們習慣了這裡的悠閒生活,除了酗酒,大多人養成了一個固定的習慣——喝咖啡解渴。
臉可以幾天不洗,鬍子也可以長期不刮,甚至幾個月不洗澡都行,但是,咖啡是每天必喝的——哪怕只有粗陋的瓷碗,那香噴噴的咖啡,也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瓦特?沒水了?」
這幫老爺兵一下子憤怒了。
一時間,兵營裡一片混亂,有人丁鈴噹啷地摔杯扔碟,有人把火槍一扔就開罵:
「渴死老子了,還打個狗屎仗!」
「瀉特!老子不幹了!」
「法克!老子把火槍賣給中國佬,回家!」
……
面對這副亂糟糟的局面,描難實叮急得團團轉。
眼看城外鄭軍已在磨刀霍霍,他計程車兵們卻已軍心渙散,這城,還怎麼守!
不過,他也不敢硬來,這都是亡命徒哇!
逼急了,他們怕是敢直接造反!
「勇士們,不要慌!」
所以,他立即出面,大聲吆喝著安撫他們,「中國佬就要攻城了,勇士們還是進入陣地,先頂住這一波……」
「只要堅持一天,不,半天!總督大人一定會派人來的!我保證……」
「轟!」
話音未落,大地一陣震動,胸牆處傳來巨響!
鄭軍的大炮,開火了!
……
首先開火的,是哈勒姆圓堡上的大炮。
這第一聲炮響,其實已經延遲了半個時辰……
樓頂的這十多門大炮,是尼德蘭人的,射程比鄭軍自己帶來的要遠一些,拿下圓堡後,施琅便命人連夜搶修。
花了小半夜的功夫,才將炸壞的炮架都重新修好,調轉炮口,角度也都調整好。
今早天一亮,一隊炮兵便已早早預備好了火藥和炮子,樓下的敢死隊也已嚴陣以待,就等鄭成功的攻擊令了。
城外,鄭軍其餘各部也已各就各位,誓死攻擊一觸即發。
此刻,一圈巡視結束,鄭成功策馬回到大營門前,他的身後,幾名親將嚴陣以待。
他們身後,是一隊傳令兵,個個端坐馬背整裝待發,時刻準備著將國姓爺的攻擊令傳至各營。
「將士們士氣高漲,今日一戰,必破此城……」
鄭成功凝視前方,朗聲說道……
「報……報,王爺!」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飛馬來報,「紅毛,紅毛的使者到了。」
眾人回頭一望,果然,遠處江岸邊,一隻打著白旗的小船被扣押在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