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
費爾堡心知肚明,事到如今,死硬到底是極不明智的了。
鄭軍出乎意料的強,手下們天天吹噓的「一個打二十五個」神話成了笑話,堅固的普羅民遮城一戰而失。
很快,龐大的熱蘭遮城就是一座孤城,失守,只是早晚的事。
他剛剛瞭解過,他的手下,只剩870名士兵了,即便不考慮糧食和飲水等問題,兵力實在太少了。
即便勉強算上那700多個聊以充數的日本浪人,全城總兵力也才一千五百餘人而已,面對鄭成功的一萬餘人,簡直就是飛蛾撲火。
此外,大員港倒是還在手裡,大小船隻也還有十幾條,可真正有實力的大型炮船隻剩三條了,其中「波瑪利亞號」還亟待修復,無法作戰。
更令他絕望的是,這個鄭成功,看似大度,實則狡猾得很!
只給三天時間?這分明是不給他翻盤的機會哪。
這樣一來,企望拖延時間,以待公司援軍的緩兵之計,完全落空了。
雖然南信風季節剛剛開始,但此地離巴達維亞路途過於遙遠,別說公司很可能尚未得到訊息,即便立即發兵,也得一兩個月才能趕到,實在是遠水難救近渴。
拒絕投降,死戰到底,等待他的只能是兵敗身亡!
「老婆孩子怎麼辦?」
「奮鬥這麼多年了,拼命走私、冒死打劫,積攢下的錢財,全便宜了別人?」
想想就闊怕!
可是,就這麼降了?
眾多手下倒是可以活命了,可是,自己怎麼辦?
作為主將,不戰而降,日後必受審判,等待他的下場一樣悲慘。
他很清楚,失去大員這個據點之後,公司好不容易開闢的這條「東南亞——大員——長崎」的商路宣告中斷,對中國的貿易也將歸零。
面對如此重大的損失,公司評議會那幫人,將會怎麼懲罰他?
終身軟禁都是輕的吧,搞不好同樣小命不保……
戰,必死無疑;降,心有不甘!
真是兩頭為難哪!
好吧,先談妥條件再說吧。
事到如今,保住錢財才是頭等大事,沒有錢打點,回去後怎麼消災?
「我家國姓爺一言九鼎,總督大人不必疑慮,」
這時,李仲一臉平靜地說道,「不過,還望大人及早決斷,越快越好,以免錯失良機……」
「此話怎講?」
費爾堡聞言訝然,不是說好了給三天時間的麼?
「大人怕是不知,」
李仲目光幽幽,「此前在澎湖,貴軍的艦隊是被誰消滅的吧?」
「誰?」
費爾堡心一沉,這個該死的範德蘭,果然被滅了!
「大人,可聽說過琴川侯?」
「琴川侯……大鐵船?」
費爾堡猛地一驚,「他們……」
「對,」
李仲淡淡一笑,「他們去了打狗,怕是已在趕來,也就一兩天的事了……」
「啊?」
費爾堡大驚失色,聲音遽變。
這幫討命鬼,真的來了?
「大人?」
費爾堡如此表情,反讓李仲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你……回去吧,三天內,我會有答覆的。」
費爾堡無力地擺擺手,頹然道,「阿爾多普上尉,送客人上船。」
「是,大人。」
……
李仲走後,房間死一般的沉寂。
「巴斯滕……」
許久後,費爾堡終於開口了,只不過嗓音乾澀,有氣無力。
「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