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濤撇撇嘴,扳著手指頭說道,「除了治安巡邏,安撫難民、宣傳、疏散、登記、籌糧、發放、甚至還要組織人手掃大街、建茅房、掏大糞,一大堆的事……」
「掏大糞?」
林嘯訝然。
「沒想到吧?」
李濤搖了搖頭,苦笑道,「就拿這座城市來說吧,大歸大,繁榮的外表下,毛病卻極多……」
「嗯?」
林嘯抬眼看了看四周,這不是挺好的嗎?
「別的不說了,就說衛生吧,已經惡劣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
說到這裡,李濤的語氣略顯激動,「十來萬難民,聚集在各個角落,白天就四處遊蕩,每天靠施粥勉強填肚子,可是,你知道……他們是怎麼排洩的嗎?」
「額……」
林嘯哂笑著,一時語塞。
逃難的人,還能怎麼辦?當然不可能自帶馬桶。
「明白了吧?」
說著,李濤拉著林嘯,向前緊走幾步,來到大道旁一座低矮的茅房前,指著那裡的一條橫幅,說道,「看看,寫的什麼?」
「不準隨地……出恭?」
看著這句半文半白的標語,林嘯忍著飄來的一陣臭味,下意識地讀了出來,「這是,你們的宣傳標語?」
「本來想寫大小便來著,」
李濤苦笑了一下,無奈地道,「我這也是被逼急了,沒法子呀……就這種簡易茅房,已經建了上百個了,隔天就得派人掏糞。」
「這樣啊?」
林嘯皺了皺鼻子,惑然道,「記得當初,咱們在欽州和廣州,也沒狼狽到這個地步呀……」
「那時是冬天,現在可是盛夏了啊,我的老夥計,」
李濤甩手道,「而且,當初我們到欽州的時候,官府還沒完全崩潰,自然有人管,而廣州,你得感謝連城璧大人。」
「額……也是。」
林嘯尷尬地咧了咧嘴。
確實,當初在廣州,多虧了連城璧這個能臣。
大軍剛破城,他就帶著宣教府的班子入了城,及早安排人手,各項工作開展得有條不紊。
林嘯還記得,他還和玲兒還上街看戲和吃飯來著,城市雖破舊,難民也不少,各處的秩序卻很好,街道都相當乾淨、整潔……
當初,自己本著用人不疑的原則,對民政方面的具體事宜一概不過問,還自以為很有度量呢,現在想起來,真是有些慚愧。
「我們來的時候,清軍都已經跑了好幾天了,整座城市一片混亂,到處都是臭味,」
李濤看了夏博敏一眼,接著說道,「小夏給你安排在湖邊下榻,也是一番苦心,他還不是關心你,怕你得病……」
「這……」
林嘯轉頭看了看他,剛才不還說,這是你的主意嗎?
「街面上、市場旁,到處都是糞穢,屢禁不絕,一場雨水過後,蒼蠅蚊子滿天飛……」
李濤沒理他,接著說道,「我出此下策,也是擔心,萬一發起瘟疫來,那就麻煩啦。」
「哦,對,」
提到瘟疫,林嘯一下子嚴肅起來,嘆道,「是我把城市工作,想得太簡單了。」
這個時代,瘟疫盛行,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缺吃少穿的百姓免疫力下降是一個方面,可普遍缺乏健康知識,沒有良好的衛生設施,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危險因素。
心念及此,林嘯的臉色凝重,心一下子沉了下來。
照此下去,萬一有什麼不測,瘟疫席捲起來,人口這麼密集的城市,如何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