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懊惱歸懊惱,事已至此,也容不得施琅再後退了。
「各船注意拉開間距!」
他大聲命令道,「起火的船隻棄船要快!」
……
終於,煙火開始散去,「欽州號」一馬當先,率先衝出了煙火陣。
張晨楓拉下臉上的布條,重重的喘了一口氣。
看著周圍戰士們的臉上,都已經烏黑一片了,想來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轉頭望向身後,河面上到處都是船板和死屍,以及零星的小火堆。
這些船板和火堆中,還有許多隨波逐流的人頭,多是落水逃命,正與激流搏鬥,奮力遊向河岸的敵方水手。
還有任務在身,對這些水手張晨楓無意施救,就讓他們聽天由命吧。
他的目光望向落在後面的主力船隊,看樣子,除了兩條運兵船損失之外,總體安然無恙,但是,它們一艘艘都被煙火燻得烏漆墨黑,看起來十分狼狽。
有的船上,訊號旗和軍旗都已被火星燒得千瘡百孔了……
張晨楓微微蹙眉,轉頭舉起望遠鏡,前面就是雲梯關,離岸邊最近的那座土城,都能看清城頭的人影了。
「好啦,韃子的戲唱完了,該輪到我們唱了,」
張晨楓面色一沉,喝道,「航速三節,前進!前主炮準備射擊!」
……
雲梯關城頭上,長相干瘦的清軍水師營千總範師載,頹然放下單筒望遠鏡,雙手微微發顫。
火攻船隊一戰盡墨,不到一頓飯的功夫,一百多條火船全成了殘骸。
首艘敵艦已經兵臨城下,不用想,那唬人的開花彈,馬上便會砸到自己的頭上……
自己這幾座不大的土城樓子上,攏共才不到三百士卒,又要封鎖河面,又要阻擊明賊登陸,簡直是痴人說夢。
雖然上游還有牛二璞的接應船隊,但火攻船都沒了,他還接應個鬼。
這時候,這小子指不定早丟下船,不知溜哪兒去了。
即便這小子很有覺悟的決心迎戰,從敵艦的火力來看,那十來條完全依賴跳幫作戰的小破船,給人家塞牙縫都嫌寒磣……
「難道,今天便是老子的大限?」
範師載頭皮發麻,腿肚子有點不聽話,大熱的天,腹中卻泛起一陣陣惡寒。
明知以卵擊石,範師載卻壓根不敢棄城而逃。
原因很簡單,包括自己在內,幾個主要頭目的老婆孩子,全在淮安府城……
左右是個死,為了家人,也只有硬著頭皮迎戰了!
眼看著打頭的敵艦已不到三里了,親兵低聲提醒道:「總爺,事不宜遲……」
「用你囉嗦,老子不瞎!」
範師載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隨即仰頭,扯著嗓子叫道,「傳老子令,紅衣大炮……」
話音未落,只聽得江面上一聲巨吼!
「欽州號」的主炮對著天空噴射出一股濃煙,一枚實心炮彈騰空而起,帶著唬人的呼呼聲,直朝土城砸了下來……
張晨楓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城頭。
艦炮的轟擊,只是警告式的佯攻,目的是引誘清軍的河防大炮暴露身位。
城頭紅衣大炮的數目和大致方位,偵察兵已在昨天摸得八九不離十。
據說那幾門炮都對著河面,而且是帶有迴轉底座的,可以一直從下游封鎖到上游。
張晨楓不再託大——冒險闖過了火船陣,現在再有任何損失,那他就不配站在指揮位置了。
他準備再次動用迫擊炮,乾淨利落地解決岸炮,然後派兵登陸,迅速攻佔雲梯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