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寒暄後,對方才告知了此行的意圖。
原來,他們此番北征,便是為了食鹽而來——這倒在顧炎武的意料之中。
可他們只是一支偏師,目的是配合北路軍,堵住揚州韃子潰退後,竄入長江西逃的退路。
是以,他們的行動並不迅速,故意磨磨蹭蹭地在運河沿岸佔據了幾處城鎮,並在瓜洲留駐了一隊人馬,防止韃子的援兵從後尾擊。
事情到此,本來皆大歡喜,就等北路軍揮師南下,雙方聯絡上後立馬紮緊口袋,一舉圍城了。
然而,今天晌午,就在向他們介紹揚州城內,韃子的佈防情況的時候,那個何姓軍官派出的斥候,卻偵察到了韃子的一些奇怪舉動……
「王兄,你可知道……今兒一整天,城西碼頭上都在搶運糧食財帛?」
萬壽祺將聲音壓得極低,說道,「除了官倉裡的糧食,還有韃子大小官兒們的家產……」
王略點點頭:「這我知道了,聽說,都要運到廬州府去……」
「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
萬壽祺卻搖頭道,「他們的人怕暴露行蹤,不敢過於近前,我向忠清兄自告奮勇,即刻趕回來打探詳情,可剛到碼頭附近,我便發現苗頭不對……」
「怎麼了?」
「官兒們的家產,固然是運到廬州去的,但是,官倉裡的糧食布帛,卻都運到儀真去了。」
王略聞言一怔。
儀真是揚州的直屬縣,就在上游五十里的長江邊,雖說韃子在那裡駐有一支水師營,可那座江邊小城鎮,並非可守之地。
馬進寶要拋棄揚州,不往廬州去卻逃向儀真,又能做何打算?
若不準備死守儀真,將府庫中的糧食布帛運到那裡去,又是何解?
「一開始我也納悶,這韃子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萬壽祺一拍大腿,道,「直到近了碼頭,我才明白!」
「什麼算盤?」為了趕緊問道。
「火燒揚州!」
「什麼?!」王略差點驚叫起來。
這幫狗韃子,這也太狠毒了吧!
六年前,他們剛把這座繁華之都變成了一座鬼城,如今,又要將她化為灰燼麼?
王略嚯的站起身,揹著雙手來回轉著圈,嘴裡呼呼喘著粗氣……
劫後重建的揚州城,深宅大院已不多了,與水鄉的大多數城市一樣,主要的建築材料就是木料。
除了衙署寺觀和少數有錢人家,普通百姓居所的屋頂,大多蓋的是稻草,隔牆也多有用竹篾的,全都是易燃的材料,一旦起火便會急速蔓延,很難撲救。
平時,哪怕一次最小的火災,一下子燒燬十多家,乃至上百家的事情並不罕見,因而,平日裡最重防火。
現在,馬進寶這個狗孃養的,居然打算火燒揚州城?!
一時間,王略渾身冰冷——這揚州城,即便遠未恢復元氣,可畢竟已是有數萬戶人家的府城哪!
這一把火起來,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家要流離失所,房屋財貨的損失更是不可估量……
「此話當真?」
他緊張兮兮的望著眼前的萬壽祺,反覆追問。
「當真!」
萬壽祺小聲說道,「實話告訴你,我已經證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