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個光桿司令,就帶十幾個親兵去城南彈壓?
「你放心,本帥派一隊親兵隨你同往,」
馬進寶不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安慰道,「待新軍進城後,本帥會令他們立刻趕過去的。」
「嗻……標下遵命!」
孟鐵頭終於勉強領命。
「嗯,」
馬進寶點點頭,說道,「若是明賊真的猛攻,你該知道如何處置。」
「嗻!」
孟鐵頭抱拳回道,「軍門放心,城頭既有重炮又有虎蹲炮,必能封住城門……只要標下的燧發槍手及時趕到,左右不讓明賊得逞就是!」
「好,辛苦你了!」
馬進寶揮揮手,隨即一臉疲憊地看著城外,不再言語。
……
正在城南開炮進攻的,不消說,自然是陳六御部。
按計劃,他的船隊,在警衛連兩個排的配合下,只需佔領文峰塔,然後再進一步封鎖挹江門,就達到了戰役目的。
因為,按何守信的意思,他們不能貿然攻城,一方面,如果攻得太猛,怕是會捅了馬蜂窩,加大韃子四散而逃的風險。
另一方面,如果韃子棄城而逃,臨走前必定會放火燒城,這就反而中了他們的圈套。
是以,他們沿運河一路北上,都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順利抵達挹江門外後便無所事事了。
駐防挹江門城頭的韃子倒是出乎尋常的老實,面對強敵,他們既不發炮,也不開城出來迎戰,城牆上半點聲息皆無,幾無任何動靜。
看來,韃子也是學精了。
連吃敗仗的他們,自南昌戰役,連折陳泰和金礪兩員大將以來,不對射程之外的目標胡亂開炮,更不暴露在明賊的優勢火力之下隨便進行野地浪戰,已經成為了上上下下將領們的共識……
可是,韃子不開炮,不等於陳六御也不動手。
聽著城西一陣緊似一陣的槍炮聲,他有點焦急。
看情形,韃子確實狗急跳牆了,何連長那邊人手實在太少,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某個時刻,陳六御數度想找警衛連副連長楊遠商量,看看能否請他帶兵增援。
但是,戰前何守信早就告誡過他,不要盲目輕敵——西門被堵,南門是韃子能想到的最佳突圍方向。
一番苦思冥想,他自然便想到了吸引韃子兵力,減輕何守信壓力的兩全之策。
於是,他找來了楊遠。
楊遠當然也很著急,兩人一番商議,便決定立即行動,由楊遠親自指揮「小獵犬號」,帶領其餘三條小型戰船駛近了城門,做出一副攻城的架勢,向城頭開火。
一聲令下,各船快速抵近,十多門艦炮一齊開火,向城頭不斷傾瀉著炮子。
因為怕引起大火,他們不敢使用燃燒彈,各炮發射的都是實心彈,饒是如此,城牆上依然煙霧瀰漫,不時閃爍著火光……
由於火炮發射的煙霧太濃,數輪之後,楊遠便下令暫停射擊,一方面冷卻身管,一方面讓煙霧散開些,便於觀察戰果。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城牆上的煙霧和船上的煙霧都散淨了,楊遠舉起望遠鏡,觀察著炮擊過後的揚州城牆,口中念出了兩句不知從哪個首長處學來的渾詩:「大風起兮雲飛揚,大炮開兮轟他娘!」
第一輪炮擊的成果不錯,整個挹江門城樓附近的牆面已經不能稱之為完整,連那座高大的敵樓都已經被炮彈轟塌了一半。
楊遠嚥了口唾沫,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他手頭只有一條「小獵犬號」算得上是大型炮船,其餘各船即便在鄭軍中,其實也只能稱之為運兵船,每船隻安裝了兩尊中型虎蹲炮。
但是,看起來僅憑「小獵犬號」艦炮的威力,便足夠產生巨大的破壞力了,每打一炮就能把城牆轟掉一大塊,留下無數個小缺口。
鏡頭中,城牆上的譙樓、窩鋪、馬面、女牆、垛口等防禦設施,在炮火下已被轟得千瘡百孔,這些傳統的磚石修築的防禦工事,在火炮發明之後就顯得非常脆弱了。
不過,幸好只是佯攻,楊遠覺得,若是真的想靠火炮轟塌城牆,還是有難度的——最大的問題,是城牆本身。
中國古代的城牆,千百年來幾乎都是夯土構築的,厚度至少有一丈開外,夯實的牆體十分敦厚結實,只要保養得當,能延續許多年。
明代的城牆大多是朱元璋時代修築的,凡是沒在明末被毀的,修修補補不但大多用到了清末,甚至在被拆去城磚後,再歷經百年依然還是一道連綿的土山。
這樣的城牆,僅憑傳統的前膛火炮,直接在牆體上開口子是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