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被圍前,便有義興的人來到小號,與在下敘談了一番……」
王略壓低了嗓子,故作神秘地說道,「他說,戰事一起,揚州乃是兩淮鎖鑰,免不了會有一場惡戰……若是玉石俱焚,豈不是一場天大的禍事。」
程會首點點頭:「你說得是,不過……」
說著,他嘆了口氣,無奈道:「若是其他人坐鎮本城,倒還好說,如今是馬提督親自守城,今日的局面……他必是存了據城死戰的心思,城裡客軍不少,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爺又遠避鄉下寨子……留在城裡的縉紳,怕是沒這麼大的面子,即便肯出面說話,怕也無甚用處……」
「程老爺說得是,只是……」
話已至此,王略及時亮出了底牌,「如今又有一檔子險事,不知老爺可有耳聞?」
「哦?願聞其詳!」
「在下只怕……萬一揚州不守,情急之下,他們會做出禽獸之舉!」
王略說著,便將萬壽祺的見聞一五一十說給了他聽。
「有這樣的事?」
程會首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一點都沒有懷疑,反而站起身來在廳堂裡轉了幾個圈子,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王略知道,他一定也注意到了那些不合常理的舉動,只不過沒有可靠的眼線,始終不敢推斷馬進寶可能燒城的結論來。
「真是難以置信!」
會首一跺腳,喃喃自語道,「這可是一城的百姓哪!」
「以韃子的為人,做出這樣的事情一點也不奇怪,六年前……」
王略微微一笑,淡淡地加了一把柴火。
會首點點頭,表示明白:「如此說來,想要去說服馬提督,是不可能的了。」
「正是,」
王略眯了眯眼,「他現在已是惡向膽邊生,怎肯聽我等勸解?」
程會首微微點頭,兩人雖談不上熟悉,卻已經是心領神會。
「有些事,我出面不方便,王老爺你做起來反而容易些……」
說著,他輕輕一擊掌,立即進來了一個貼身小廝,他低聲吩咐了幾句,小廝轉身離開,過了一會,端著個托盤走了出來。
「這是我的名帖,你且拿了去,」
會首壓低了聲音,「你先去拜會……」
……
「連長,你們這一天,到底幹掉了多少韃子?」
「清點下來,八百多吧……加上死在河裡的,得有小一千。」
「這麼多啊……」
城西,夕陽的餘暉把天邊映得通紅。
寶帶河邊的一棵大樹下,右臂吊著繃帶的警衛連長何守信,正與趕來增援的副連長楊遠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
大半天內,何守信一直在指揮著正面的戰鬥,雖然緊張卻毫髮無傷,沒想到,在最後的追擊途中卻冷不防捱了一槍。
好在鉛子並未傷到骨頭,這種皮肉傷對他這個壯小夥來說,除了不時感到一陣陣疼痛外,絲毫不影響他的心情。
剛看到連長的時候,楊遠大吃一驚,暗自責怪自己沒有早點來援,但何守信卻毫不領情,一開口便沒好氣地責怪道:「你怎麼來了?丟了南門老子斃了你!」
「丟不了,」
楊遠卻一點都不生氣,嬉皮笑臉道,「你是不知道哇連長,韃子居然主動將城門給堵死了,想反擊也出不來了。」
「哦?」
何守信一愣,隨即卻蹙了蹙眉道,「你怎知沒有暗門?」
「他們敢!」
楊遠撇撇嘴,「我的一頓猛轟,這幫孫子沒嚇死就算不錯了……」
「你……」
何守信瞪了他一眼,被噎得不知說他什麼好。
「你放心吧,連長,陳副將船堅炮利,他可是拍了胸脯的,」
楊遠卻信心十足地道,「再說,不是還有水兵中隊呢嘛,什麼意外都足夠應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