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經過一道暗門的時候，他愕然發覺，這個離主城門不到三百步的暗門，已經悄然換上了一隊滿嘴山西話的陌生守衛。
這種暗門在這個時代並不少見，平時白天並不開啟，只是在夜間，特地給那些因要事出入城廂的重要人物留的。
自從明賊來犯，馬進寶下令將主城門堵死後，這裡便成了少數特權人物，以及夜不收等偵察人員的專用通道。
由於暗門的開口很小，幾乎只容一人一轎通過，緊急情形下很容易便封堵住，加上門後就是藏兵洞，不怕小股敵兵偷襲。
「這個獨眼龍！可惡！」
孟鐵頭暗暗咬了咬牙，拔腳向下處趕去……
既然人家早有防備，想偷偷帶走新軍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擁擠不堪的百姓人群倒是啟發了他，看此亂糟糟的情形，換上便裝混出城去，並不難。
孟鐵頭不想去儀真，他要直接去廬州——告發馬進寶。
本來，此番是存著必死之心的，如今卻被馬進寶戲弄，又被崔獨眼大大的羞辱了一番，他實在氣不過——與其白白送命，倒不如和他們鬥一鬥，拼個魚死網破。
雖說自個也成了臨陣脫逃，但此番有告發馬進寶這個由頭，想來並無大礙。
雖說仕途一直不順，但孟鐵頭自忖，自個畢竟也是出自遼東漢八旗，京城和洪大人的軍中，還有不少故友，此前的書信往來，也算是做了一些鋪墊。
「此去少不得再打點一番，說不定還能重回八旗營。」他暗想。
……
大約在戌時，剛草草扒了幾口晚飯，王略便匆匆來到了南門口。
他的店鋪所在的街口早已豎起了大柵欄，一隊本地丁壯和漕兵在此把守。
以防亂民為藉口，他們全部刀槍弓箭在手，如臨大敵，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是為嚴防那些沒了節操的綠營兵，絕不能讓他們禍害自己的地盤。
由幾個小頭目陪護著，王略負手站在柵欄後，面色陰鬱地張望著不遠處城門口的情景。
那裡早已亂成了一團，上萬的百姓正倉惶出城，裡外都擠滿了扶老攜幼、神情悽惶的人群，隨處都是孩童和婦女的哭喊聲。
在吆喝和叱罵聲的驅趕下，人群依然走得很慢，一步一挨地慢慢湧出城門。
兩邊的亂軍們一個個紅著眼瞪著人流，看著還有沒有油水可以撈，時不時地衝過去拉出一兩個人來，搶奪著他們身上的包袱。
好不容易出了城，這些老弱婦孺都成了無家可歸的難民。
有些在郊區鄉下有親戚可以投奔的，便徑直往西南方向而去。
但是，更多的人並無可投奔之處。
尤其有不少婦孺，大多與被抓壯丁的丈夫父兄失散，她們從未出過遠門，尤其在夜裡，別說遠行，有的連城門都沒出過。
此刻，她們卻被倉促趕出了城，眼見夜色即將來臨，她們不辨南北，又聽聞有城外有許多匪兵，個個神色惶恐不知所措，只能聚集在城下，久久不肯離去。
運河碼頭附近早已聚滿了人，渡船早就被搜走，難民們無處過河，大多隻得駐足不前，從碼頭一直到城牆下，排成了一條長龍。
城頭的守軍見許多人滯留在江門外，影響了後面的人出城，加之怕被明賊趁亂混入，一個千總便往城下大喊。
「城外的人聽著……快快離開城門，不然就放箭了！」
喊了幾次，見人群還是無動於衷，「邦邦邦」弓弦聲響起，有十幾個弓箭手便向城下射了一輪。
靠近城牆的百姓立馬死傷了數人，頓時引起哭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