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驚之下,孟鐵頭心猛地一沉。
這下麻煩了——此等情形下,除了服軟賣慘,和這幫惡徒講什麼道理都是白搭。
當下,他滿臉堆笑求道:「幾位……幾位副爺,小的們從城裡逃出來,一路狼狽,銀兩都丟了,還請副爺高抬貴手……」
「你個酸子!少裝喬!」
話音未落,當頭一個壯漢一把將他的衣領子揪了起來,獰笑道,「看你的模樣細皮白肉的,還帶著僕從,必是個大戶!還是老老實實自己掏出銀子來,大家體面些,不然休怪爺這把刀不認人。」
剛說罷,冷不丁照著小廝孟文的脖子一刀抹了下去。
孟鐵頭只覺臉上一股腥熱噴過,就見孟文已然撲倒在地,腿腳還在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抽搐著,暗紅的血漫漫匯成一灘。
他頓時魂飛魄散!
這丘八當場行兇殺人,簡直是目無王法到了極點!
可眼下不在城中,自己已非堂堂參將,又身無分文,若是惹惱了這幾個丘八,恐老命不保。
他只得顫聲哀求:「幾位……幾位……莫要動粗,小的真的未帶銀錢呀……」
說到這裡,他幾乎都要哭出來了,心中的懊悔無以復加。
要是身邊那十數個親兵還在,何至於淪落到如此地步!
唉!早知道東門亂成這樣,把守的兵丁都遠遠避開,何需多此一舉,驅散了親兵獨自逃生?
他又深悔自己當初的自告奮勇,實在是有失孟浪——上次解運軍械,真該聽一句老友的勸,乾脆留在廬州。
一時間,當初慷慨赴死的豪氣煙消雲散,只剩家中的老母、妻妾、子女……走馬燈一般的在腦海中迴旋……
「噠噠噠、噠噠噠……」
正當孟鐵頭萬念俱灰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鞭炮般的脆響。
槍聲一響,衣領處的勁道一鬆,孟鐵頭下意識的就勢一滾。
這聲音他異常熟悉——這不是三眼銃,更不是鳥銃,而是明賊的連珠快槍!
「下面的人聽著,」
旁邊一座土崗上,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大明討虜軍在此,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兵器,雙手抱頭……」
「奶奶的!」
先前揪住孟鐵頭的壯漢稍稍怔了一下,便一揮手中雁翎刀,惡狠狠地嚷道,「都跟著老子!衝出去!」
「咻——噗!」
一聲悶響,這惡漢胸前突然炸出一個血洞,慢動作一般仰面倒下,砸在了孟文的屍體旁。
這一下,方圓幾百米內的人都呆住了。
「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
那個聲音又響起,「把兵器扔在地上,雙手抱頭蹲下!討虜軍救濟良善、優待俘虜……」
「咣噹!」
一把刀被扔在了地上,隨後便是「噼裡啪啦」一片兵器落地的聲音。
抵抗徹底瓦解了,沒有人敢再試試明賊神槍手的威力,連兵帶民幾百號人烏泱泱蹲了一大片。
孟鐵頭偷偷抬頭,只見十來個短衣士兵從山坡上飛奔下來,人人手裡都端著他曾見到過的那種快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