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炮子還在呼嘯,上千個兵丁亂鬨鬨地一湧而出,轉眼便湧上了浮橋,拼著命向前奔跑。
沒有一個人回頭再看一眼。
事到如今,再傻的人也已明白,這座城池是要丟了——此一去,再無回頭路。
轉眼間,營壘就空了,崔獨眼急忙喚過一個親兵,吩咐道:「去,傳我將令,本標營即刻開拔,出城!」
「嗻!」
「大人……」
汪繼軍望著浮橋上亂鬨鬨的人群,猶豫了一會,開口道,「卑職……是否前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他還是有點擔心,這個孫千總的弓箭手起不了什麼作用,光憑刀牌手硬衝,怕是又要白給……
「不必,」
崔獨眼卻搖了搖手中的千里鏡,眯眼道,「你,與我一起走!」
……
這次,孫千總是傾巢出動——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他將手下分成了三撥。
打頭擔任主攻的全部是刀牌手,足足有五六百人,他們不玩虛的,上岸後一刻不停直撲土崗,專事近身肉搏。
第二撥是他手下所有的火銃手——什麼鳥銃、抬槍、斑鳩銃、子母銃,雜七雜八的火器統統上陣,就連佛郎機炮手也沒落下,他們挑了一些輕型的傢伙抬著,吭哧吭哧跟著往前奔。
第三撥,是不到二百人的一哨弓箭手,一過浮橋,便由他親自帶隊,沿著七高八低的河岸,鬼鬼祟祟的在草叢中彎腰潛行,往靠近河岸的一處小土崗摸去……
……
「排長,韃子又來了!很多!」
韃子在浮橋一齣現,哨兵立即發出了警告。
「斥候班,跟我上!」
梅建勇抬頭望了望前方,把頭盔往腦袋上一扣,拎起槍就走。
韃子的重炮還在轟鳴,他們的步卒就急吼吼地衝了出來,這說明,連長他們打得很順利,城內的韃子開始驚慌,急於奪路而逃了。
現在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六班的陣地——既然韃子這麼猴急,那就不大會像上一次那樣的試探性攻擊了。
如果他們傾巢出動,數千人一湧而上,那麼,僅僅十幾個人的防線,想要應付如此大規模的集團衝鋒,火力再強都頂不住。
作為一名優秀的基層軍官,對於自己佈置的這道防線,梅建勇很清楚其中的優缺點。
用三個班構成三道防線,優點就是有梯次、有韌勁——不會造成一點突破全線崩潰。
但是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每一處的人手都不夠。
但他覺得,投放在另兩座土崗上的兵力,一時半會還不能動。
否則的話,這道防線就失去了韌勁,萬一被韃子看出漏洞,極有可能不管不顧、硬著頭皮一湧而過……
果真如此的話,梅建勇認為戰果就太小了——至少七八成的韃子會溜掉。
幸好,現在他手裡額外多了一個斥候班,正好用來機動馳援……
果然,剛剛出發,前邊陣地的機槍,就吼叫了起來。
「快!跑步前進!」
他一哈腰,端著卡賓槍發足狂奔。
……
此時的六班陣地上,卻沒有梅排長想象的那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