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鐵頭脊背頓生一股涼氣,完了!
這下,避重就輕的罪名,怕是跑不掉了!
「都藏在了哪裡,你不會不知道吧?」
軍官冷然道,「現在交代,還來得及……」
「我說,我說……」
……
半個時辰之後,問話終於結束。
審問的軍官叫來兩個士兵把他帶出去,這時候,他聽到軍官與背後陰影中的人在說話:
「顧大人,你看……」
「八九不離十了,可以收網了首長。」
「好,那就收網……傳令,各分隊同時出發,動作要快!」
孟鐵頭還沒邁出門,所以聽得真切,此一刻,他只覺得萬念俱灰!
落到明賊手裡,成了個戰俘,已經是奇恥大辱了,如今為了苟且偷生,居然毫無保留,把什麼都交代了,更使他羞愧萬分……
若是昨晚在出逃時乾脆被踩死,或者被亂兵一刀砍殺倒也罷了,沒想到自己行伍十多年還這麼怕死,看著長刀架上脖子,腳就軟了下去。
被人供出成為戰俘後,又沒有勇氣一頭撞牆自盡,到得提審時,不但連個不字都說不出口,還唯恐說得不詳細,恨不得將底褲都脫光,巴結得起勁,甚麼抱負,甚麼大義,全都拋諸腦後了……
雖然不再有人圍觀,但是他既羞又臊,只覺得無顏面人,只好低著頭邁步,任由士兵將他重又帶到城牆邊。
這裡也有一排藏兵洞,便臨時做了拘留室,經過初步甄別,需要關押的俘虜都暫時扣押在這裡。
他一個勁地唉聲嘆氣,就連飢餓都忘了,留用的知府衙役們給俘虜送來了水和飯食,他也不看一眼。
正當他閉目苦思之時,一個正在分飯食的老頭叫醒了他,原來是曾在提督衙門當差的一個老吏,平日裡與他相熟。
「孟老爺,您老人家就認命吧,」
老吏勸道,「且不說軍門大人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就算不被人捉了去,也會被朝廷拿了去問罪,您這樣在他手下當差的人,保不定還受牽連……」
「您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家裡的妻兒老小想想……小的瞧著,這王師比那邊仁義,起碼不會濫殺無辜啊。」
「您跟別人不同,是讀過書明事理的人,」
見孟鐵頭不作聲,他接著絮叨,「王師官兵都挺講道理,待人也厚道,您老人家低一低頭,也就過去了……」
說得沒錯。
如今既被俘,本已失節,想那麼多還有何用,不如苟且偷生,做苦力就做苦力吧,說不定真能熬過去,留得殘身,或許還有機會侍奉父母,撫養兒女……
想通了這一點,孟鐵頭也就坦然了,於是也拿了個木碗,在大桶裡舀了一碗稀飯,呼嚕呼嚕喝了起來……
老吏沒有說錯,明賊果然沒有殺了孟鐵頭這個大官——看來,他們說的官兵平等是真的,就連戰俘都不分官職大小,一視同仁。
當然,所有的戰俘都經過了提審和甄別。
那些為虎作倀民憤大的,搶劫殺人有血案的,經核實後都被迅速處理,討虜軍還為此召開了一次公審大會,公開處決了一批重犯。
當初半路攔劫過孟鐵頭的那幾個兵匪,也被百姓舉報,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孟鐵頭官職雖高,但好在他手上沒有直接的血案,在窩藏糧食一案上,甚至還算他立了一功,因此也被當做一般戰俘對待,參與勞動改造。
第二天,他和孟慶兩人被編入了同一組,一起被拉到城裡幹活,清理廢墟,搭建茅草竹棚。
因為沒有了思想負擔,他不但手腳勤快,還處處顯示出了讀書人的眼力,往往能把事情做在看守督促之前,沒過幾天,便儼然成了勞改積極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