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點頭,目光分外慈愛:「願陛下心想事成。」
穆無暇笑了笑,又跟沈在野交代了一些朝中較為隱秘之事,然後才重新上馬,啟程一路前往吳國。
「陛下小小年紀,竟然已經要肩負起一國的重任了。」桃花看著那長龍般的隊伍感嘆:「果然皇家的孩子,沒一個有好日子過。」
「他心甘情願。」沈在野道:「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現在終於能攻吳,他不知道有多高興。」
高興嗎?桃花不解,她看著穆無暇那背影,只覺得這麼小的孩子,要上戰場,怎麼都該是很害怕的吧?
然而沈在野說的是對的,牽著韁繩戴著盔甲的穆無暇,比誰都興奮和愉悅。
兩年前狼狽離開的吳國,兩年多之後,他能以這樣的形勢回來一雪前恥,是上天的眷顧,也是一群人不要命的努力換來的。既然長矛已經握在了手裡,那他這次說什麼都要將吳國給拿下來!
就算頂著穆無暇的名字過了兩年多的平順日子,然而他不會忘記的,自己根本不是大魏南王,而是吳國的九皇子南堂驚蟄。
一陣風迎面吹過來,吹得他的披風高高在背後揚起,少年眯眼,很容易就想起了過往的事情。
吳國也是強大的國家,然而內鬥卻是比任何一國都兇猛,他的母妃因得寵而被皇后殘殺,皇兄也被太子陷害至死,十幾個皇子你爭我搶,活下來的沒有幾個。
他本是無心東宮之位的,然而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疼他愛他的人都死在了陰謀詭計
之下,最後屠刀舉到他頭頂的時候,才終於猛然醒悟。
坐以待斃不過是看著所有人一起受苦,他生而為皇子,本就沒有獨善其身的退路。
本以為死到臨頭才有那樣的想法已經是晚了,誰知沈在野竟然能偷樑換柱,將他換成了大魏放在吳國的質子,遣送回了大魏,給了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很久之前就聽說過沈在野這個人,沈家一門忠烈,只他一人離經叛道,陰險狡詐,被趕出家門,自立門戶,名字都被從沈家的族譜裡除去了。這樣的人,沒想到卻在那個時候朝自己伸出了手。
他說:「殿下,這世道汙濁不堪,您可願隨草民一起去找尋真正的清明?」
直覺告訴他,沈在野和他不是一路的人,然而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就相信了他,遠離吳國,在大魏重起爐灶,竟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地位。
想來還有些讓人恍惚,原以為不可能的事,如今都已經全部實現了。
這一戰,說什麼都不能輸。
沈在野在涼亭裡站了許久,眼裡沒有焦距,唇邊卻帶著點笑意,一直看著穆無暇遠去的方向。
桃花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好奇地看著他道:「爺還在看什麼?不回去嗎?」
「嗯,回去吧。」回過神,沈在野伸手將她一起裹在自己的披風裡,眯著眼睛道:「總覺得陛下像是又長大了不少。」
慈悲之心仍在,卻會主動拿起長矛了。不再糾結於一人一蟻,也開始為整個天下著想了。這樣的帝王,他不信創造不出一片盛世。
桃花輕笑:「爺怎麼跟看自個兒的孩子似的?」
「因為我還沒有孩子。」沈在野低頭看她:「你怎麼也不爭氣?這麼久了,都不給我生個一男半女?」
身子一僵,桃花垂眸:「看緣分,緣分不到,子嗣這種事兒也是強求不得的。爺要是實在喜歡孩子,不如讓別人先替您生一個?」
「你說什麼?」沈在野臉色沉了。
察覺到背後的寒意,桃花連忙道:「妾身隨口說說。」
鬆開她,沈在野甩了袖子就往馬車的方向走。桃花連忙提著裙子跟上,狗腿地道:「您別生氣啊,妾身立馬回去拜送子觀音!」
沈在野沒理她,一路上都黑著臉,到了相府,進門就迎上了陸芷蘭。
「中秋節要到了。」陸芷蘭滿臉笑意地看著他道:「咱們府裡有賞月會嗎?」
沈在野一愣,回頭看了桃花一眼,後者連忙上來道:「陸娘子要是想過賞月會,那咱們府裡就辦,交給我即可。」
「原來沒準備的啊?」陸芷蘭抿唇:「那也不用麻煩了,咱們去街上玩兒吧。」
街上?桃花眨眨眼:「這恐怕有些不妥,街上人太多了。」
「有什麼關係?」陸芷蘭道:「人更多的地方我們都去過了,反正有相爺在,不用擔心。」
那是她不用擔心啊,桃花撇嘴,別人跟著上街,只有被擠飛的份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