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目光閃動,「但是,雷媚聽說卻是你的紅粉知音。」
方應看微詫,但他仍是答:「是。」
蔡京又問了下去:「雷損派了雷媚伏殺蘇夢枕,可是雷媚卻在重要關頭倒戈相向,反而殺了雷損,這……你可在事先知情?」
方應看眼裡已流露出欽佩之色,「要雷媚刺殺雷損,是因為懷恨雷損;雷損既殺她的父親雷震雷,又奪去‘六分半堂’的一切,還迫她當了他見不得光的情婦;而且,雷媚早已為蘇夢枕重用,成為‘金風細雨樓’裡的‘四大神煞’之郭東神。這些事,我原先只略知一二,但在雷媚刺殺雷損之前,我並不知情。」
「那好。」蔡京的態度緩和了下來,他心裡倒是對眼前這年輕人極為賞識,極望能收為己用——如果一旦能用方應看,就等於也收攬了他的義父方巨俠入自己麾下:有方巨俠這等絕世武功,何愁諸葛先生諸如此類的人物!「現在,京城裡又恢復‘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爭雄的局面,你有什麼看法?」
「外表看來,‘金風細雨樓’佔盡上風,‘六分半堂’似給打得回不了手。事實上,暗潮洶湧,‘六分半堂’根基依然穩固,他們隨時可以結合‘江南霹靂堂’雷門的實力,跟‘金風細雨樓’一爭天下。只不過,不同的是:以前是蘇夢枕與雷損龍爭虎鬥,可是雷死蘇病重,現在爭雄鬥勝的是白愁飛和狄飛驚了。」方應看有條不紊、侃侃而談,臉上依然掛著討人喜歡的微笑,「更應注意的是:關七也還沒死。據悉‘迷天七聖’正重新整合勢力,要在京城裡一爭天下!」
蔡京點頭道:「所以,京裡的幫派,而今還是‘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迷天七聖’三分天下?」
方應看點頭道:「正是。」
蔡京忽然用一種特別溫和的口吻道:「可是,三十年前,武林各門各派,都尊令尊為首,按理說來,你理所當然是這一代的武林至尊才是。這種雄心,你不是沒有的吧?」
方應看心頭一栗,他的眼色由敬意迅而轉為懼意,只答:「應看身感朝廷恩厚,只願為國效力,以報太師知遇,怎敢再涉足江湖是非、武林恩怨!」
「那也不然,」蔡京的笑意裡有無盡的精明與驕矜,「把這些踔厲武勇一身絕藝的豪傑之士,引入軍中,為國效力,也是美事。」
言罷微笑不語。
方應看沉吟良久,微帶笑意,似在回味蔡京的話。
這時候,一級帶刀侍衛「一爺」急報:傅宗書遇刺,刺客王小石。
蔡京下令全力且全面追捕王小石之後,心裡也確茫然了一陣,痛失臂助,而且居然看錯了王小石,即使蔡京心裡惕省,心頭也很不痛快。
他卻問方應看:「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不管這刺客是不是諸葛先生派來的,」方應看說,「凡是負責戎守京畿皇廷的,都有疏失之罪。」
蔡京問他:「你的意思是?」
「恕在下直言,傅相爺遇刺,在朝在野,最大得利者顯然是諸葛。」方應看知道自己該把話說明。就算像蔡京這樣聰明的人早已明白他的暗示,但正因為他這樣聰明所以自己更要說一個分明:「相爺與太師是知交,相爺既遭不幸,太師說什麼也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更不能任由殺害相爺的敵人痛快自在!」
蔡京撫髯微笑,徐徐離席,走到欄旁,笑看一株寒梅,只悠悠地說:「諸葛與我,也是好友;故友相殘,同根互煎,教人奈何!噫!」
方應看心裡罵了一句:老狐狸。外表不動聲色,以不便留在此地打擾太師處理公事為由,即行辭別。
方應看一去,蔡京即行召見龍八入閣密議。
龍八急急來到,一入閣,即叩跪,再三請罪,痛斥自己保護相爺不力。
蔡京並不追究,只問明刺殺情形,龍八一一稟報後,即行請教:「太師,您看這事兒……」
蔡京沉聲道:「咱們還是小覷了王小石,倒教諸葛得逞了。難怪王小石的字寫得浮游不定,神光閃爍,原來,他是在與我們虛應事故!」
龍八又問:「現在該如何對應呢?」
「全面緝拿王小石歸案,要活的——活的才能連諸葛老兒一併打殺。」蔡京不徐不疾地道,「此外,明日你隨我入宮,在聖上面前,好好告那老不死一狀。」
龍八一聽,反而覺得傅宗書一死,太師更加重用自己,心頭暗喜,恭聲應道:「是。」
蔡京負手走了幾步,忽道:「還有一事。」
龍八忙道:「太師吩咐。」
「諸葛這樣做也好,反而能追出那一號人物……」蔡京沉沉自語,然後吩咐道,「明晚你去請動一個人。」
龍八有點疑不定地問:「太師說的是……」
「元十三限。」蔡京道。
他負著手、微蹙著眉、心中不無感慨。傅宗書一死,接下來要部署的事可多了:要重新再布殺局,與諸葛再決高低。他也正好利用這事件和這件事,狠狠地給政敵一次致命的打擊。其實,傅宗書死了也好,這些日子以來,他一手培植他起來,可是眼見他勢力逐漸坐大,不好控制,而他武功又高。更不易收拾,最近,居然還偷偷練字,分明是要討好聖上,居心不良,而今,教人殺了也好,正好可使自己重新秉政,再攬實權,聖上是決不會罷黜他的;沒有了他,趙佶可也當皇帝當得不牢靠哩。諸葛教人殺了傅宗書,正好可藉此再逼出元十三限,因為傅宗書曾拜元十三限為師,諸葛先生的人殺了傅宗書,無疑如同向元十三限下戰書……當然,要元十三限跟諸葛正我拼命,還得先找出一個「引子」——
蔡京想起了天衣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