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炭顯然是其中之一。
至少他想起蔡水擇在「臺字旗」之役就火大。
那一場戰役本來不需要「七道旋風」來打的:
「九連盟」聯合起來,要吞掉「刺花紋堂」。
原因很簡單:「刺花紋堂」不該冒起來,既冒起來,就不能不歸附於「七幫八會九聯盟」。
所以,「九連盟」以洪水的身姿來吞噬這小小的但一向以來都以孤苦伸張正義為職志的小流派。「刺花紋堂」孤立無援,唯有降或戰。
「刺花紋堂」上下十八人,寧死不降。面對如火山爆發的熔岩,寧可化為灰燼,也求一戰殉死,永不言悔,只怕有憾。
這激起了「桃花社」社長賴笑娥的怒憤。
她去責問「九連盟」虎盟的薩星豪:「你們為什麼要欺壓‘刺花紋堂’?」
虎盟的回答是:
「因為他們不夠壯大。」
她又去問龍盟的王嵯峨。
龍盟的回答更絕:
「因為我們高興。」
賴笑娥登時便說:
「那如果我們高興,便也可以站在‘刺花紋堂’那一邊,對付你們了?!」
王嵯峨大笑,「我們殲滅‘刺花紋堂’,如同泰山壓頂,殺這些小派小系小組織,如同踩死螞蟻。你幫他們?是自尋死路。」
薩星豪也大笑不已,「賴笑娥,還是去管好你的‘桃花社’吧!管閒事是沒好下場的,何況你為的是武林幾隻耗子,如果得罪的是獅子老虎,多划不來呀!他們是老鼠,我們是貓,為江湖清除敗類,是我們的事,沒你的事,你看我們怎麼趕盡殺絕這些不自量力窩在陰溝裡的小輩吧!最好,你過來幫我們坑殺這些耗子,討個大功吧!」
聽了他們的話,賴笑娥笑了起來。
張炭永遠忘不了賴大姐的笑。
那是很英氣很男子的笑。
「好,既然如此,我們就幫耗子,貓來咬貓,狗來咬狗,人來也得狠狠咬他幾口!」賴笑娥銀鈴一般的語音是這樣說的:「我幫‘刺花紋堂’,跟你們鬥。」
薩星豪和王嵯峨都很錯愕,「太笨了,太荒唐了,太不知自愛了!」
「你為啥要這樣做?」
「無他。你們以強凌弱,我就幫弱者,我認為這樣做是很有趣的事。」
「你!」
「你不要後悔!」
賴笑娥平生做事,當然不會後悔。
——無悔不見得就是好事,不知反省的人都不知悔;但一個人若能無悔得來可以無愧,這才是真正能無憾的無悔。
她這樣做,不僅是要站在正義的一方,同時也是站在弱者的一方。
她去挑戰至大的強者。
她的兄弟們都支援她。
於是惡鬥終於開始,張炭、朱大塊兒、「刀下留頭」、張嘆、小雪衣、齊相好等要約蔡水擇一道幫手。蔡水擇推說他的「天火神刀」未練成,正到要害關頭,不可以半途而廢,所以不能共赴危艱。開戰不久,「桃花社」和「刺花紋堂」全吃不住排山倒海的攻勢,邊退邊戰,曾一度逃到大車店的「黑麵蔡家」去,張炭要求蔡水擇暫時讓這乾落難的兄弟姐妹避一避,要他最好還能請動其他「黑麵蔡家」高手前來相助退敵,可是這些都遭蔡水擇一一嚴拒,理由是:
「我父母兄弟姐妹家人這一系,雖生長在‘兵器大王黑麵蔡家’,但都不是武林中人,我不能插手江湖是非恩怨中,使他們受累擔驚。」
於是既不出手,也不收容。
因此張炭鄙視他、痛恨他,要不是賴大姐阻止說:「說不定他也有難言之隱。為俠道者,可以自己為正義捨死忘生,但不可逼人也為此捐軀捨身。他只要不反過來殺一刀,就算不是我們的兄弟,也可以是我們的朋友。」
那一次,要不是「九大關刀」龍放嘯等人相助,恐怕「桃花社」和「刺花紋堂」就得盡毀。
不過張炭還是不能原諒他。
因為他真心當過對方是他的兄弟。
——兄弟跟朋友是不一樣的。
你可以關心朋友,但卻會為兄弟賣命。
——兄弟不是這樣當的。
張炭從此就瞧不起蔡水擇,不屑跟他在一起:這幾年來,蔡水擇又重新出道了,卻怪有緣分的,老是跟他湊在一道,張炭每次都藉故避開。
這一次,卻避不了。
他們不但是在同一陣線裡,而且還是同在一組合裡,更且,他們是同在一起、伺伏敵人的進侵,同在一座廟裡。
他們同在的是什麼廟?
甜山山峰的老林寺。
他們同在廟的什麼地方?
一個敵人不會發現是他們的所在。
那是什麼所在?
這時候,敵人已開始進入廟裡。
他們看見敵人無聲地進入廟裡大殿,拖著兩條長長的影。
一個手上像拖著一條翻騰著、輾轉著、流動著、蠕顫著的蛇。
那黑身的蛇卻是沒有聲息的。
另一個人手上的鞭映照著廟堂上的燭火,燦亮得像節節都在眼前驚起了金色的爆炸。
那是司馬,還有司徒。
兩人進入了佛殿。
他們顯然沒有發現張炭和蔡水擇。
蔡水擇和張炭卻看見了他們。
他們到底是藏在什麼地方,才能使他們可以監視敵人的一舉一動,而且還一清二楚,但敵人卻無法發現他們人在何處?
司徒和司馬一入佛殿,就開始警覺到:有人在注視他們。
可是人在哪裡?
兩人迅速四面搜檢:
沒有人。
但他們應敵多年,幾經江湖大風大浪,自信感覺是不會錯的。
不過,既感覺到敵人的存在而找不到敵人,那就是敵在暗,我在明,這是很不利的處境。
除了進來的門外,另外還有三處出路。
司徒笑了,「看來,生路是有的。」
司馬接道:「不過,我們卻像是入了局。」
司徒:「入了局才能破局。」
司馬:「只怕當局者迷。」
司徒:「要不當局者迷,有一個辦法。」
司馬:「那就是要起死回生。」
司徒:「只要找一個人替我們大死一番,我們便可以大活下去了。」
司馬:「所以死局到我們手上,也得變為生局。」
司徒:「如果這兒確有敵人佈局,那麼,我們這一下可準能砸了他的局;如果沒有,這一試,也一定可以試出來了。」
司馬:「因此,對我們而言,能扭轉乾坤者,永遠都能掌握生局,粉碎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