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也立即弄清楚了:
沒有暗器。
——那些聲響,有的是蜜蜂、有的是蒼蠅、有的是蚊子。
這又是嚇人的把戲。
他寒住了臉。
臉色比月色更寒。
他再也不相信這大塊頭的把戲。
他再也不受這大個子的欺騙!
他不能再拖。
——他不想給同僚佔了首功。
他要殺了這高大但只會嚇唬人的傢伙!
所以他再出手。
三度出手。
雙袖齊出。
——「兩袖金風」。
左袖成棍。
棍砸唐寶牛。
右袖成矛。
矛搠朱大塊兒。
他要他們死。
他要從他們屍身上跨過去。
唐寶牛是從一次在風雨中受困於茅廁中的突圍裡,得悟用蒼蠅作為暗器可把人唬住的怪招,所以,他鏢囊裡,常放了些蒼蠅、蚊子、馬蜂乃至蚱蜢、水蛭、牛虻諸如此類的東西。
可是這些事物只能干擾敵人。
不能殺敵。
殺敵要憑真本領。
——什麼才是真本領?
唐寶牛一聲虎吼:「看我真功夫!」他一個虎跳,就揮拳撲了過去。
他三次嚇退敵人。
三攫其鋒。
敵手已怯。
——這正是反擊的最佳時機!
他一上來,矛和棍都變成集中向他身上招呼過去。
唐寶牛左手拳,右手掌。
掌劈棍。
拳擂矛。
他兇。
拳悍。
掌厲。
但三招。
只三招。
三招後他已失勢。
他的局面已誰(就算不會武功的人)都看得出來:
那不是敗局。
——而是死局。
交手時間極為短促。
對唐寶牛而言,他第一招抵住了棍,第二招格住了矛。他沒有敗。
敗在第三招。
——對方的武功可怕之處在於:在第一、二招已試出了敵手的功力,第三招便已有了對策,再一招就足以把敵人擊敗。
唐寶牛是敗於第三招。
但他只敗。
未死。
——以劉全我的武功,足以能擊敗他,但要唐寶牛喪命,恐怕還得大費功夫。
可是唐寶牛面臨的不只是敗局。
而是死局。
因為——
唐寶牛在敗的時候立即急退。
一個人在遭受挫敗的時候,最好的辦法也是速退。
退可以避敵鋒銳。
退守方可自保。
唐寶牛一退,就退到了荊棘林中。
荊棘有千刺萬鉤。
唐寶牛隻覺背上一陣刺痛。
然而劉全我在出手前以已早算好他是退無可退。
是以第四招攻至。
袖。
袖風。
帶有淡香的袖風。
唐寶牛大叫一聲。
仍然力退。
背後荊棘全給撞折,他的背衫撕裂,月下賁厚背肌不斷隨著疾退新增紫灰色的血痕。
他居然撞倒荊棘。
——荊棘極其堅軔,連刀劍也不易砍伐。
可是唐寶牛隻有他寬厚的背。
他的氣。
他的求生之力。
為了求生,很多人都會做一些平時自己不能做、不可為、不敢行的事。
唐寶牛忍痛負傷撞開一條「退路」。
荊棘紛飛四濺。
劉全我有點意外。
他仍不放過。
他追擊。
可是荊棘迸飛於他身上、臉上,劃出迸濺的血珠,一如唐寶牛正一面退一面發放暗器。
這不足以殺傷他。
但卻足以阻撓他。
他的追擊慢了下來。
眼看唐寶牛就可以逃脫,可是荊棘叢中兀然冒出了一個人,一拳就把唐寶牛打倒。
也使他不僅掉入了荊棘叢裡,也落入了死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