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已中箭。
天衣居士第一句就問:
「你為什麼要來?」
織女沒有回答。
她擷下她的的髮簪。
——那是當年他送給她的簪。
髮簪上刻了兩行字。
是當年的他刻上去的。
刻下去之後才送給當年的她。
「海上生明月,
天涯共此時。」
這一刻已不用言語。
天衣居士都明白了。
——他是愛她的。
——她也是愛他的。
所以他有難,她就來了。
可是她卻中了元十三限的箭。
——這一箭,傷了織女,也傷盡了天衣居士的心。
一個女子只要她愛上一個人,縱使她再恨這個人,她也仍是愛這個人的。
天衣居士進入京城支援諸葛先生的事,天下皆知。
元十三限截擊天衣居士的事,也人所共知。
「神針婆婆」門人眾多,沒有理由會不知道。
所以織女親來助天衣居士。
想不到她還沒出手,已著了元十三限的一箭,還誤破了天衣居士佈下的陣。
天衣居士猛抬頭,向天十三限道:
「你好狠!」
「我們是敵人。」元十三限借來達摩的臉,看不出忠奸,只見癲態狂意,「敵人應以一切手段打擊敵人,我知道織女還有諸葛小花這幫人,一旦得悉你有難都會趕來助你,我射殺他們任何一個,便足可傷透你的心,傷心的敵人便布不了傷我元十三限的陣!」
天衣居士的鬍子忽而紛紛落了下來。
——也不知傷心使他如此,還是憤恨使他這樣?
「你可以殺了我,但放了他們嗎?」天衣居士下了決心似地問,「你放了織女,還有他們,我任由你動手。」
「這已是終局了。」元十三限冷峻地道,「已取得勝利的人從不在終局時談判,何況,你既已與我一戰,這兒看到我放箭的人,我一個也不放過。」
天衣居士忽俯首緊握織女的手說:「甚實,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織女流淚。
晶瑩的淚滑過的再也不是絲緞般的臉孔。
而是皺和紋交織的臉龐。
「我知道。」
她說。
「可是你以前卻避不見我。」
「因為我誤會了你。」
「但你現在又怎麼知道我沒有對不起過你?」
「因為你剛才說了,」織女也握住天衣居士的手,「而且我一看見你,就沒有懷疑,沒有了恨意,就相信你了。」
「中了心口的箭,還疼嗎?」天衣居士痛苦得像在代她痛楚,專注地道,「沒想到我們的終局,到頭來還是和好如初。你要活下去,好嗎?」
這句話,本來似沒有必要問。
可是天衣居士卻問了,而且還在徵詢織女的同意。
織女握緊了他的手,搖頭。
天衣居士滿目深情的,搖首。
織女終於點頭。
一點頭,她的淚,也滑落下來,沾溼了他的虎口。
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點頭。
他們兩人像交換了什麼訊息。
只有他們兩心才有的默契。
蟬聲又起。
其聲淒厲。
元十三限突然有點心煩意燥,催問:「你們有完沒完?」
「都快終局了,」天衣居士閒定地道,「你還是那麼性急。」
這時候,外面不止傳來蟬聲,還是狗嗥。
是狗嗅,不是狼。
像一頭寂寞的狗,對著寂寞的蒼穹,還有寂寞的皓月,做它的寂寞長嚎。